税赋之源不是政府自身，而是人民。因此富民是增加税收的途径。据记载：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对曰：“政有使民富……”公曰 ：“若是则寡人贫矣 。”孔子曰：“诗云：‘凯悌君子，民之父母，未见其子富而父母贫者也。”【1】这一对话点明了政府与人民之间的关系，说明社会收入是税负的真正依据。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2】的确，富民是富国的唯一途径，轻税是最重要的政策，它让百姓拥有发展其经济利益的资源。

孔子的理论像Hales的理论，后者说：“如果臣民没有财富，国王也不可能拥有财富。”荀子说：“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3】因此社会收入是源，税收仅是它的流。

国家的状况可以由税收政策判定。荀子说：

“故王者富民，霸者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筐箧、实府库。筐箧已富，府库已实，而百姓贫，夫是之谓上溢而下漏。入不可以守，出不可以战，则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4】

孔子纪元1345年（794 A.D.），陆贽提出了一个很好的税收理论。他说：

“建官立国，所以养人也；赋人取财，所以资国也。明君不厚其所资而害其所养，故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先家给而敛其馀财。”【5】

这一论述指出了为何要建立政府，为何要向人民征税，以及如何征税。实际上，政府的存在是为了一般百姓的利益，征税的理由是为了政府的开支，付税则依据人民的能力。

注释：

【1】参阅《说苑·政理》。

【2】《论语·颜渊篇第十二》，意为：鲁哀公问有若说：“遭了饥荒，国家用度困难，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只抽十分之一的田税呢？”哀公说：现在抽十分之二，我还不够，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说：“如果百姓的用度够，您怎么会不够呢？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够，您怎么又会够呢？”。

【3】《荀子·富国第十》， 意为：民众贫穷，那君主就贫穷；民众富裕，那君主就富裕。

【4】《荀子·王制第九》， 意为：称王天下的君主使民众富足，称霸诸侯的君主使战士富足，勉强能存在的国家使大夫富足，亡国的君主只是富了自己的箱子、塞满了自己的仓库。自己的箱子已装足了，仓库已塞满了，老百姓则贫困了，这叫做上面漫出来而下面漏得精光。这样的国家，内不能防守，外不能征战，那么它的垮台灭亡可以立刻等到了。

【5】《资治通鉴·第二百三十四卷》，意为：设置百官，创立国家，是以养民为目的的；向百姓征收赋税，索取财货，是以供给国家为目的的。贤明的君王不肯为了丰厚的供给而使所养的人民受到损害，所以必须首先办好人们应做的事情，而后借用人们的余力，必须首先使家家富足起来，而后征收人们剩余的资财。

（节选自陈焕章《孔门理财学：孔子及其学派的经济思想》，翟玉忠译，陆寿筠校；中央编译出版社2009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