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井田制是古代圣王们建立的，它的基本原则是孔子提出的，它主导着一代又一代学者的思想。前面已经论述过董仲舒和师丹的限制政策，下面我们研究其他儒生最杰出的思想。

（一）荀悦

在汉代，地主拿走了土地产量的一半作为地租。因此，荀悦（699～760 A.K.或148～209 A.D.）谴责地主比秦朝还残暴。然而他不赞成立刻废除土地私有，因为他认为地主的不满会引起极大的混乱，而且井田制永远不能靠这种办法施行。

1、在表中给定的日期进行土地分配。但孔子纪元1131年是个例外，因为北周的土地是文帝（1085～1107 A.K.）分配的。

2、晋、隋、唐统治了整个中国，而北魏只统治中国北部。北齐和北周分别占有北魏的一部分。关于这些日期：北魏是在其最盛时期；隋和唐分别在各朝的初期，刚结束战乱；北齐和北周正处于战争时期。

他的结论仍是限制政策，不过他的观点说得更明确：土地不得买卖。他说：

“既未悉备井田之法，宜以口数占田为之立限。人得耕种，不得卖买，以赡贫弱，以防兼并，且为制度张本，不亦宜乎！”【1】

（二）苏询

苏询（1560～1617 A.K.或1009～1066 A.D.）是一位大作家，他强烈地谴责了地主。他说：

“井田废，田非耕者之所有，而有田者不耕也。耕者之田资於富民，富民之家地大业广，阡陌连接，募召浮客，分耕其中，鞭笞驱役，视以奴仆。安坐四顾，指麾於其间，而役属之民夏为之耨，秋为之获，无有一人违其节度以嬉，而田之所入已得其半，耕者得其半。有田者一人，而耕者十人，是以田主日累其半以至於富强，耕者日食其半以至於穷饿而无告。”【2】

对地主这样的谴责让人想起社会主义者对资本家的谴责。事实上，土地拥有与土地耕作两者之间的分离是井田制崩溃后产生的最大恶果。

然而苏询不赞同重建井田制的政策。他的根据不是说富人的田地无法强夺，而是基于井田制本身不可能完全实施这一事实。他说，即使富人将土地上交政府，请求建立井田制，它也不可能重新建立起来。然后他描述了周代该制度的所有细节，并说彻底重建这一制度需要经过几个世纪，等到重建成功，人们早都死了。苏询的理论比荀悦更进一步，因为他认为井田的形式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赞同限制政策，并指出这一政策没有实现的原因是政府担心富人将不会放弃他们多余的土地。他批评汉哀帝的法令说，该法允许一个人有三千亩土地，太多了；而宽容期仅三年，又太短了。在这样短的时期内将该法付诸实施，意味着逼迫人民破坏自己的产业，这不符合人情，很难实现。

他得出结论说：拥有土地的数量限额不应当很大；限额不应当用于当今，只能用于今后。不应拿走富人在限额出台以前就拥有的超额土地，而只应防止人们在今后占有超额土地。几代之后，富人的后代或是破落，或是已经将超额土地分散转手给他人，或者在他们之间分割变少了，那么富人将不再拥有过多的土地。那时土地将会充足有余，穷人很容易得到，而不再需要于人为奴。尽管这一政策不是井田制，不过能达到井田同样的效果。

（三）朱熹

朱熹同意荀悦的理论，说不能从人民手里拿走土地，井田重建的唯一机会是在大革命战争之后。在这样的环境下，人口减少了，土地属于政府，土地的分配才可能得以实现。在和平时期，永远做不到。

朱熹是第一个放弃限制政策的人。他说那是荒唐的。一般来说，开始时可能有效，但在三五年后就失效了。今天即使对土地所有权的限制暂时做到了，年复一年，仍终将形同虚设。然后他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如果井田制能实现，我们应实现它；便如果它不能实现，我们应维持今天的制度不变。在他看来，限制理论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四）叶适

叶适是这样认为的第一人：井田制无益于当世，那并不是好政府的基础。他说即使整个国家的土地归于政府，文、武、周公再世，也不需要井田制，因为其繁琐细密的法规在现代无法执行。他提出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井田制与封建的关系。从黄帝到周朝，天子只统治天子之国，封建诸侯靠世袭也仅统治自己的封国。因此，井田制可以施行天下。但现代，整个国家在单一政府的治下，尽管有许多官员，但他们都归属于皇帝，没有固定任期，谁会定下心来去促成井田呢？即使官员们努力去做了了，也需要一个很长的时期——至少十年以上。在这其间，怎能让全天下都停止耕作呢？的确，随着封建制度的消失，井田制不可能独存。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新的主意，希望在井田制之外找到经济问题的解决方案。他说，即使在井田制下，产量与现代并没有区别。而且，利用大陂长堰从山中储水，开流以灌溉是更简单方便的方法，用力少而用处大。这说明他有创造性，不满足于井田的形式。他说如果现代政府不比三代时差，就能使人们以农业自养，古今将没有什么不同。现代比三代差的原因不是因为土地没有按井田分割，而是因为不能消除人民的贫困。

叶适的结论不是向后看，而是向前看。因时用智，据实立法——这是他的主要观点。他完全抛弃了井田制，强调因时代所需进行立法的重要性。他说：

“诚使制度定於上，十年之後无甚富甚贫之民，兼并不抑而自已，使天下速得生养之利，此天子与其群臣当汲汲为之。”【3】

（五）马端临

马端临的理论与叶适的相似，也强调封建与井田制间的关系。古代封建领地很小，人口又少，因此这一制度容易建立。他说无论是古代封建主给每人分一百亩土地，还是现代地主将祖传之田分给佃农，这两者没有区别。但在现代，土广人多，政府官员取代了封建诸侯，没有人可以将官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在这样的条件下，井田制永远不可能存在。因此，在晋朝、北魏、北齐、北周和隋、唐，虽然土地分配得以实行，但没有维持多久。

注释：

【1】《通典·食货一》。

【2】《文献通考·卷一》。

【3】《文献通考·卷一》。

（节选自陈焕章《孔门理财学：孔子及其学派的经济思想》，翟玉忠译，陆寿筠校；中央编译出版社2009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