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孔子的原则

尽管孔子希望每个人在经济上独立，但有许多不幸的人不能获得经济独立。因此他们需要公家赈恤。《礼记·王制》上说：

“少而无父者谓之孤，老而无子者谓之独，老而无妻者谓之矜，老而无夫者谓之寡。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皆有常饩。”【1】

这是孔子的规定。孟子用历史事实支持这一理论。他说：“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2】

这四者或是太年轻，或是太老，不能劳动。因此，政府定期发放生活费而不要求他们工作。但还有另外一种不幸的人，他们能工作，但靠自己难以找到适合他们的特种工作。因此《礼记·王制》上说：“瘖、聋、跛、辟、断者、侏儒、百工，各以其器食之”【3】除了最后一类，其他五种人都有生理上的缺陷，很难维持生计。即使那最后一类，他们有特殊的行业技能，在许多情况下也可能失业，不能维生。因此，需要公家赈恤。既然他们不太老，也不太小，尽管有些缺陷其身体条件仍允许他们工作，而百工则有手艺，因此不是给他们固定的生活费，而是由国家提供他们工作以养活自己。国家给他们巨大的帮助，但不浪费公家的钱。他们有一定的依靠，但仍自食其力，不失自尊。这是兼顾慈善与公正的中道。

（二）历史事实

给鳏寡等等特殊照顾的原则最先由汉文帝实施（373 A.K. 或 179 B.C.），但到宋朝的时候这已经成为固定的制度。孔子纪元1608年（1057 A.D.）以后，政府在每一地区设立仓库用以储存来自公共地租的米。从十一月初一到来年三月底，每三天每人分得米一升，儿童减半。孔子纪元1654年（1103 A.D.），这个主意实行过了头，变得过于昂贵。在救济院（古代慈善机构有多种，各称繁多，这里仅以救济院代指——译者注），食物、衣服、床舖全都提供，还有仆役、厨师和护工。孔子纪元1671年（1120 A.D.），制定了下面的法令：住在救济院的穷人，日给米一升，小儿半之。有些旧的规定，即每天给钱十文，以及从十一月至次年一月，另加炭火费五文，这些被废除了。

元世祖曾为赈恤鳏寡等下诏十次。我们可以举几个例子。孔子纪元1820年（1269 A.D.）十一月，他下诏各路每月给每个穷人米两斗；孔子纪元1822年一月，他下诏，建立救济院作为穷人的避难所，除了食物还给他们燃料。孔子纪元1842年（1291 A.D.），他给予寡妇夏衣和冬衣。次年，他给穷人每天五斤燃料。

明太祖下诏数次赈济鳏寡。孔子纪元1937年（1386 A.D.）他制定了下面的法令：年八十以上的穷人，每月每人给米五斗、肉五斤、酒三斗；九十以上，每年加帛一匹，绵一斤。那些有田地的人不给米。对鳏寡孤独四类人每年给米六斛。

在本朝，每个地区都有一个救济院。按照《大清律》，如果官员不能供养上面四类人以及需要赈济的笃废之人，他们将被杖责六十下。因此，孔子的原则已经被制定为实际法律，其效果的不同只是因为行政效率的不同。

上面我们提及的只是持久提供的公家赈恤的一个方面。在火灾、水灾、饥荒中发放的临时赈恤全部略去了。这里我们只是指出，依照孔子的制度，明确地存在着一个供养穷人的机制。

（三）私人慈善事业

与公家赈恤并存的是私人慈善事业。孔子不喜欢任何人拥有比其他人多得过分的财富。但如果一个人拥有他该得的巨大财富，他会鼓励他以适当的方式散财。所以慈善事业是好事。

子贡对孔子说：“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4】从这段对话中，我们能看到孔子如何高度评价那些博施于民而能济众的人。事实上，甚至还没有人能达到这样的理想境界。

当子路问孔子的志向，孔子说：“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5】事实上，这就是博爱原则：没有人将被弃之不管。它如天一般博大，覆盖万物。慈善事业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理想境界，但他们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

作为儒生该做的事，孔子说：“分散者，仁之施也。”【6】孟子说：“分人以财谓之惠。”【7】当荀子描述士的品格时，他说士乐于分财给他人，他会为独自一个人富有而感到羞耻。这里我们只是要指出私人慈善符合孔子的原则，不需要提供历史事实。

今天，大小慈善机构遍布各地，它们由私人团体控制，靠自愿捐献维持。不过它们实际上是准公共机构，比政府机制更为重要。以广州为例，它们的运作超过了广东省的范围，承担起了省际任务。除了社会工作，他们甚至还介入政治和工商活动。如果有好的人手，未来它们可能有很大的发展。

注释：

【1】《礼记·王制第五》，意为：年幼即失去父亲的人叫做孤，老了却失去儿子的人叫做独，年老而失去妻子的人叫做矜，年老而失去丈夫的人叫做寡。这四种人，是世界上最可怜而又求告无门的人，国家对他们有经常性的生活补贴。

【2】《孟子·梁惠王下》，意为：文王施行仁政，必定把这四种人放在首位。

【3】《礼记·王制第五》，意为：哑吧、聋子、一足瘸者、两足俱废者、肢体残缺者、身体矮小者以及各种手艺人，这些人都靠着干点儿力所能及的工作由国家养活他们。

【4】《论语·雍也篇第六》。

【5】《论语·公冶长篇第五》。

【6】《礼记·儒行第四十一》。

【7】《孟子·滕文公上》。

（节选自陈焕章《孔门理财学：孔子及其学派的经济思想》，翟玉忠译，陆寿筠校；中央编译出版社2009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