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商品直接联系的货币发行理论,公元前524年单穆公谏景王铸大钱时阐述得简单明了,其核心思想是:统计财货的多少,权衡钱币的价值(就是盯住市场价格)。如果钱贬值过多,就发行重币。反之,就发行轻币,使重钱和轻钱按照一定比价流通,所谓“量资币,权轻重”。《国语·单穆公谏景王铸大钱》中说:古时候,天灾降临,于是统计财货,权衡钱币的轻重,以便赈济百姓。若百姓嫌钱轻物重,就铸造大钱来行用,于是有大钱辅佐小钱流通,百姓都得益。若百姓嫌钱重物轻,就多铸小钱来行用,同时也不废止大钱,于是有小钱铺佐大钱流通。这样,无论是小钱、大钱,百姓都不感到吃亏。(《国语·单穆公谏景王铸大钱》原文:古者,天灾降戾,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振救民,民患轻,则为作重币以行之,于是乎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 在具体操作层面上,《管子》轻重十六篇论述的相当细致。作者指出,国家经济工作首先要统计出“资”和“币”,才能根据轻重原则调节市场,增强国力。统计内容包括:一个乡有土地多少?用费的一般标准多少?粮食总值多少?还有一个县的人口多少?土地多少?货币多少才合于该县需要?谷价多高才合于货币流通之数?全年计算供应口粮后,余粮多少?一乡的女劳力全年进行纺织,其成品多少?应当把成品按时价算出总值,全年供全部人口穿用后,余布多少?还要有另外一组统计项目,调查土地的情况。(《管子·山国轨第七十四》原文:某乡田若干?人事之准若干?谷重若干?曰:某县之人若干?田若干?币若干而中用?谷重若干而中币?终岁度人食,其余若干?曰:某乡女胜事者终岁绩,其功业若干?以功业直时而櫎之,终岁,人已衣被之后,余衣若干?别群轨,相壤宜。) 统计好物资商品和所需货币数量后,就可以用信贷、市场和行政命令等办法调控市场了。在这个过程中,国家总要掌握商品储备。尽管《管子》一书中描述的全部情况并不一定符合历史事实,甚至有些夸张,但作为一般的调节市场原则仍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它给了后世治国者太多的启迪。《管子·山国轨第七十四》的作者后面写道: 总体统计完成后,就计划发行一笔经过全面筹算的货币。对于预计其土地收成超过口粮消费的农户,就主动借钱给他们。大户多借,小户少借。山地和中等土地的农户,全年口粮不够消费的,也要借钱给他们,以保持其最低生活水平。次年,年景好,五谷丰登。官府就对据有上等土地的农户说:“政府贷给你们共多少钱?乡中粮食的现价多少?请按照十成减三的比例折价还粮食。”这样粮价就会上涨,币值就会下跌。因为上等土地的余粮被官府掌握起来,中等土地又无法补足山地的缺粮,故粮价将上涨十倍。但山地农户因已有国家贷款,接济其不足,也不至于过分损失。只是上等土地的余粮及时被国家掌握,使粮价坐长了十倍。这时对妇女所生产的布帛,只要合于国家需用,都加以收购并立下合同。合同按当地市价写明:“官府无钱,但有粮。用粮食折价来收购。”这样又用卖回粮食的办法清偿买布的合同,国家需用的布帛便可以解决。接着粮价又降回到原来水平了。再贷放经过统筹发行的货币,再进行囤集粮食,粮价又上涨十倍。这时通告豪富之家和高利贷者们说:‘国君将巡行各地,尔等各应出钱若干备用。’还通告邻近各县说:“有存粮的都不准擅自处理。如果巡行用粮不够,国君将为解决人马食用向民间借粮。”邻县地区粮价受到影响,又坐涨十倍。国君便下令说:“从富家所借的钱,一律以粮食折价偿还。”这样,粮食的市价又会降下来了,币值又要上升了。全国的统计理财工作都可按此法行事。(《管子·山国轨第七十四》原文:然后调立环乘之币。田轨之有余于其人食者,谨置公币焉。大家众,小家寡。山田、间田,曰终岁其食不足于其人若干,则置公币焉,以满其准。重岁,丰年,五谷登,谓高田之萌曰:“吾所寄币于子者若干,乡谷之櫎若干,请为子什减三。”谷为上,币为下。高田抚,间田山不被,谷十倍。山田以君寄币,振其不赡,未淫失也。高田以时抚于主上,坐长加十也。女贡织帛,苟合于国奉者,皆置而券之。以乡櫎市准曰:“上无币,有谷。以谷准币。”环谷而应策,国奉决。谷反准,赋轨币,谷廪重有加十。谓大家委赀家曰:“上且循游,人出若干币。”谓邻县曰:“有实者皆勿左右。不赡,则且为人马假其食民。”邻县四面皆櫎,谷坐长而十倍。上下令曰:“赀家假币,皆以谷准币,直币而庚之。”谷为下,币为上,百都百县轨据。) 无论是“以谷准币”还是“以币准谷”(“以币准谷”还包括官员俸禄不再直接发给粮食,而是换算成货币,类似现代的工资,目的是让国家掌握更多的粮食储备,支撑粮食价格),《管子》都将资—币的轻重关系应用发挥到了极致,不仅抑制了富商巨贾,还靠可控的价格波动直接从市场获取了巨大的财政收入——比较起来,西方历史上缺乏这种通过国家参与市场取得财政收入, “为国理财”的现实经验。 (本文摘自翟玉忠《国富新论:中国经济学轻重之术》,该书由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年12月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