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和洛书中蕴含的数理对中国文化影响巨大,除了五行(季)之数五,影响最为广泛的当属一月的三十六日和一季的七十二天。比如历史上秦始皇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天子法驾三十六乘。孔子弟子有七十二贤、封泰山禅梁父者有七十二家;民间还有“三十六计”、“三十六行”、“七十二变”、“七十二地煞”之类说法。 闻一多先生早就注意到了这种文化现象,并专门作《七十二》一文详加考察。他发现“七十二”这个数字战国时就已经流行,且与五行说高度相关。汉代纬书《易坤灵图》上面说:“五帝:东方木,色苍,七十二日;南方火,色赤,七十二日;中央土,色黄,七十二日;西方金,色白,七十二日;北方水,色黑,七十二日。”闻一多先生引述上面这段话后指出:“‘七十二’是一年三百六十日的五等分数,而这个数字乃是由五行思想演化出来的一种术语。”[1] 在闻一多的时代很少有人知晓河图表示的上古阴阳五行十月历的存在,他能得出这样的结论真让人惊叹其学术功底。不可思议的是,倒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有学者错解中国文化中“三十六”和“七十二”之意,将其与在洛阳附近测得的北极出地高度三十六度联系起来。要知道,中国天文学家知道这个数字可能已经在东汉以后,而“三十六”和“七十二”在战国时代就已经流行开来,这种解释简直是点本末倒置![2] 关于河洛数理对易经数理影响,我们能从《易经·系辞上》中清晰地看出来,上面说:“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天地之数五十有五”、“ 归奇于扐以象闰”、“ 天一,地二;天三……”这些数字明显与河图、洛书所表示的上古五行、四时历高度相关,天地之数即河图数的总和,也是《周易》的蓍策数;关于河图、洛书蕴含的数理规律,其内容繁杂,在此不再详述。 需要指出的是,在公元前5000年至公元前3000年前的仰韶文化中,中国先民也如河图洛书一样用点表达数字,并对于一至十组成的递增数列有着明确的认识,但不能因此说这些以三角形数点构成的数列就是“原始河图、洛书”。清代以来,学者们对这类图案与河图洛书的关系作了太多的“大胆假设”。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期,在仰韶文化西安半坡遗址和西华县元君庙遗址出土的陶片或陶器上,发现了三十六、四十五、五十五数点组成的锥孔三角形(如图7、图8),以元君庙出土的陶钵为例(图9),上面有四十五、五十五两种锥刺的三角形图案,数点刺在上下两道平行的规线之间,连续环陶钵上腹部一周。留存的十个三角形中,有九个是由五十五个锥刺孔组成,一个是由四十五个锥孔组成。五十五数的三角形从一至十分十层。四十五数三角形从一至九有九层。 
源于河洛数理的易经数理,除了占筮之外,目前最大的应用是在医学中。比如针灸中的灵龟八法(又称“奇经纳卦法”)。它是以奇经八脉的八穴为基础,配合八卦、九宫和天干、地支的变易,进行选配八脉交会穴防治疾病的方法。具体步骤是将患者来诊之日、时干支所代表的基数相加之和,阳日除以九,阴日除以六,将不能尽除的所余数求出。此余数即是纳于九宫八卦之数。灵龟八法日时天干的代表数值如表2;八卦与八穴间的配属关系如表3。 
可以说,在灵龟八法中,相当完整地体现了中国意象科学“立象尽意”、“极数定象”的基本范式,值得学人仔细参究。 比较起来,在彝族传统医学彝医中,八卦的地位整体上远大于中医中八卦的地位,王正坤先生指出:“彝族八卦理论,是彝医在推算宇宙(外因)与人体(内因)、形体与脏腑、脏与腑、脏与脏、腑与腑、形体与官窍、病根(因)与病路(机)、气血运行、脉络循行、药材属性,组方下药等方方面面都是不能离开的基本理论。没有它,就不可能对病路进行辨析;没有它,就不可能确立治法;没有它,就不可能合理组方。”[3] 看来,当中医高度发展阴阳五行理论的时候,彝医似乎更大程度地发展了阴阳八卦理论(与阴阳五行理论相交织)。数千年经验表明,它们在诠释人体和宇宙这样的复杂巨系统时是相当成功的。 医学是易经数理应用的一个典范,它使我们更加明晰了古人“极数定象”的方法——在《易经》理论体系中,数和象本来就如同阴阳一样,本质上是不可分的。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当神话不再成为神话的时候,它就更多的成了历史真相。 当圣人则河图、洛书画八卦不再成为神话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中华文化生生不息万年之久的沉沉心音。 神话是迷人的,它曾给我们带来太多的遐想。真相是平实的,它会给我们带来前进的动力——人类探索宇宙奥秘的步伐将因此更为坚定踏实! 河图、洛书,及其衍生的八卦理论是中国意象科学的原初、也是典型形态。超越文艺复兴以来抽象科学的边界,希望我们的研究有利于二十一世纪人类人文和自然科学向更广、更深的层次发展。 ——中华文化伟大沧桑的历史进程给了我们太多期待! 注释: [1]闻一多:《神话与诗》,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173页。 [2]秦建明:《三十六与七十二》,载作者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de3f9a0100vgxd.html,访问日期:2012年5月24日。 [3]王正坤,《彝医揽要》,云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4年,第28页。 (本文摘自翟玉忠《斯文在兹:中华文化的源与流》,该书由中央编译出版社2014年3月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