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7日,又是一年高考日,今天上午首场语文考试刚结束,高考作文题很快就成为大家热议的话题,读完题目,我感慨颇多。这道题围绕青年成长中的认知转变展开,它不单单考验学识,更是内心的思考和蜕变。这道题也让我陷入沉思。回望过往,究竟是哪个词语,让我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它就是“经”字。 从前,我对“经”抱有偏见,甚至将它归为腐朽陈旧的行列。再加上身边有朋友深受旧习俗的束缚,总是对我倾诉抱怨,久而久之,我也下意识把诸多落后的陋习和“经”捆绑在一起。就这样,“经”在我心里被无端贴上了偏见的标签,始终未能读到它真正的价值。 后来,也记不清是从哪年开始的,《黄帝内经》和《道德经》成为我的枕边书,一有时间就读,虽然在阅读时也受益良多,但是并没有对经有更深入的认识。改变来自于近三年,跟随着大六经工程的步伐,开始逐篇品读《诗经》,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也逐渐扭转了以往的看法,对“经”有了全新的理解。 当下许多学者读诗经,习惯于将诗文还原到作者创作时的处境与心境中去解读,可岁月流传,昔人已去,《诗经》大多数篇目的作者无从考证,还原作者的心境成为一种不可能,所谓还原,也只不过是读者自我情绪的投射。比如读首篇《关雎》,如今更多的人把它当做一首爱情诗来读,来品读其中美好的心动、相思和克制。 而以“经”的方式解读,方能触及更深层的要义,毛亨解读《关雎》,视其为正始之道,王化之基,夫妇是人伦之始,家庭是社会最基本的单元,后妃之德更是世道风化的开端,这样的解读跳出了个人情感的范畴,立足人伦秩序和天下教化,这便是读“经”独有的格局和深度。 研读《诗经》,最令人警醒的便是正风与变风,正雅与变雅的划分。《国风》之中,《周南》《召南》为正风,它描绘出世道清明,人心淳善的理想社会图景。如《甘棠》一诗,它歌颂召公体恤民生,勤政爱民的德行。其实,此诗早已经超越时代,它歌颂的不止是召公,更是千百年来亦如召公一样的体恤百姓的有德之士。 《卫风》处于变风之首,足见其更具有直击人性的力量。卫国自卫康叔起,历七世至卫顷侯而衰败,于是变风始作,至卫庄公时更是肆无忌惮,他宠妾灭妻,纵容庶子州吁骄横跋扈,最终酿成卫国三世之乱,品读《卫风》之《绿衣》《燕燕》《日月》、《终风》、《击鼓》诸篇,可以读到卫庄公及州吁时的社会乱象,历史早已昭示,如果后世的诸君亦如卫庄公,那等待他的结局就毋庸再言了。 《小雅》亦有正、变之分,自《鹿鸣》至《菁菁者莪》为正小雅,多认为是文王、武王、成王、周公时所作,为盛世美政之音,自《六月》至《何草不黄》均为变小雅,其中多为讽谏幽王之作,幽王沉湎酒色,宠幸褒姒,荒废朝政,重用奸佞,最终国破身亡。 读经鉴今,当我们身处迷茫,看不清现实之时,便可以对照正风、正雅的图景,反思变风、变雅的乱世弊病,“经”恰似一台校正仪,它既能审视世间风气,针砭现实问题,也能帮我们修身正己。 近日,我正在读《小雅·鸳鸯》,不少学者仅凭“鸳鸯”在当今的意象,就将其视为婚礼赞歌。当我们结合《诗经》“正变”体系来看,此篇归属变小雅,是借古讽今之作。诗中歌咏鸳鸯飞翔栖止,是赞美古明王顺应万物、取之有度;描摹厩中饲马,则是推崇古明王节用自持。诗人追忆古贤美德,对照当朝乱象,字里行间尽是规劝与反思。 经典流传千年,有其生生不息的价值。其一,它梳理兴衰,揭示历史规律;其二,先贤智慧跨越时空,有着贯穿古今的现实意义。品读经典,亦是找寻精神归处。经典如舟,载着我们溯游于历史的长河;它更如文明深扎大地的根系,源源不断为后人输送精神养分。读“经”的过程,是一段不断成长、不断丰盈内心的旅程。当我从偏见中走出来,开始用新的眼光去回望传统,去感受蕴藏于其中的先贤智慧,我对“经”的理解正在层层蜕变,走向更深的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