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为翟玉忠先生《性命之学:儒门心法新四书阐微》一书的第四章,该书由中央编译出版社2014年3月出版。
《礼记•大学》一篇,可谓人人皆知,又人人皆不知也。
何以言之?
自南宋朱熹将其单独拈出,与《礼记•中庸》、《论语》、《孟子》合称四书,天下读书人猎取功名,无人不读。如今日之中小学教科书,故可谓人人皆知。
然何以谓“人人皆不知也”?这是因为宋儒不识《礼记•大学》真义,按己意,任意裁剪《礼记•大学》,导致其面目全非,《礼记》中的原本《大学》数百年鲜有人知。明朝嘉靖年间,王阳明将原本《大学》刻印出来,当时学人竟奇怪起来:世间还有这样一个本子!清代学者李惇不禁慨叹:“学者有老死不见原文者。”
宋儒窜改经典以就己说,是其作学问的大毛病。其所谓《大学》,实际上变成了 “朱熹版《大学》”。
今天看来,这种作法过于草率。其始作俑者,当属北宋程颐、程颢兄弟。清代蜀中大儒刘沅(1767~1855年)曾记述说:“《大学》一书,二程兄弟首倡窜改,朱子继之,当时亦未行世。真西山作《大学衍义》进呈,全祖朱子立论,时王赏录(欣赏录用——笔者注),民间遂相遵从。既而门生故吏多得志者,益用广播,暨今遂为不刊之籍。然大学之道,本自古圣人修己治人之道,孔子恐其失传,乃撮其大要,为圣经一章以授门人,曾子又补足之。后世欲学圣人,舍此无从问津。其书备详为学之功,字字俱有实义,非比他书泛论义理,不必一一次第而行。西山未得明师,全不明大学始终之事,只以朱子为是,故其议论虽多,实未尝切《大学》本文一一剖析。大学之道本人人可能者晦矣。”(刘沅:《大学古本质言》,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75~76页。)
今人南怀瑾先生亦曾痛言宋儒擅自改编《大学》之弊,他特别指出,将三纲领中的“在亲民”改为“在新民”害处极大。他反驳道:“岂不知下文由格物、致知,到诚意、正心、修身的个人学养成就以后,跟着而来的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正是真实做到亲民的学问吗?如果要人们天天换作新民,那就要随时变更政策,常常要来一次什么大革命才对吗?所以这个思想,后遗的流毒太大了!”(南怀瑾:《原本大学微言》,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48页。)
另外,关于《大学》的作者,朱熹《大学章句》以为“经”是孔子的话,曾子记录下来;“传”是曾子解释“经”的话,由曾子的学生记录下来。他写道:“经一章盖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其传十章,则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事实上朱熹的论断没有任何实据——宋儒妄揣臆说,谬种流传,至今不绝!
今天,与《五行》、《性自命出》等新出土文献相参证,我们大致可以肯定《大学》的作者属子思氏之儒,当然也不排除曾子曾经参与创作的可能性——因为春秋战国时期文化重师传,其经典文献亦是一代代学人层层累积的结果——比如《中庸》,与《论语》比较,我们就知道其中多孔子言论。
本篇以原本《大学》,即《礼记•大学》为基础,对《大学》的主要概念重新作了梳理。我们惊奇的发现:《大学》、《性自命出》、《中庸》、《五行》的内在理路是完全一致的,皆由人道而达及天道,重诚,即日用伦常中的真实无妄之功——妄心去矣,所余何物?诸君时时求之,刻刻参之!慎独之功,处处自省其心的功夫即落地矣!
道不远人,人好奇怪,自远大道,从来如此,吾辈敢不警惕!
所不同的是,《中庸》明言诚,《大学》暗言诚,《性自命出》以情言诚,《五行》则即心即诚!
有关《大学》的书可谓汗牛充栋,然多陈陈相因之作。在写作过程中,笔者主要参考了以下著作,在此有必要特别指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