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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忠:儒门心法新四书阐微•楚简《性自命出》篇 
作者:[翟玉忠] 来源:[] 2015-03-30


编者按:本文为翟玉忠先生《性命之学:儒门心法新四书阐微》一书的第三章,该书由中央编译出版社2014年3月出版。


   
 
《性自命出》是儒门言性与天道的核心文献,它大体是按《易经·说卦传》所言“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逻辑行文的。穷理者,穷人性之理也;尽性者,尽心也。

 

    上篇论性与物,性与命,性与情的关系,并强调礼乐在心性修养中的意义,重在穷理;下篇专论“求其心”之术,即心术,治心之道,重尽性。李零先生将下篇分又分为两部分:“一是强调知情伪(即由情取心,由心见性),二是强调身主心(即以仪容举止见其心性)”(李零:《上博楚简三篇校读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11月,第127页。)

 

性是人类的本性,它是由自然赋予的,是天道在人的体现,故简文说“性自命出,命自天降”,宋代程颢直言:“性与天道,一也。天道降而在人,故谓之性。”(河南程氏经说·卷八)

 

性藏于人的内心,通过外境(物)的刺激才能显示出来,故简文说“及其见于外,则物取之也”。在作者看来,性有喜怒哀悲之气,喜怒哀悲发于外就是情,这与《中庸》的论说模式是致的,只不过,《中庸》称“中”,《性自命出》称“性”;《中庸》重“诚”,《性自命出》重“情”。二者只是形式上不同,理论上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中庸》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朱熹《集注》解释说:“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发皆中节,情之正也;无所乖戾,故谓之和。”这里的“中”只是对性的状态,而非本质的层面进行描述而已;至于“情”本具有“诚”意。有学者认为,《淮南子·谬称训》论情的部分亦采自子思氏之儒,与《性自命出》相似,(参阅刘乐贤:《〈性自命出〉与〈淮南子·缪称〉论“情”》,载《中国哲学史》,2000年第04期。 )其中有:“情系于中,行形于外。凡行戴情,虽过无怨;不戴其情,虽忠来恶。”东汉高诱注:“情,诚也。”

 

    先秦学者对情大体皆持肯定的态度,以情(诚)反伪,作为“求其心”的根本,这与唐代李翱以后流行的“性善情恶论”有着明显的不同。这是我们在研读《性自命出》时需要特别注意的。

 

    与《五行》篇一样,《性自命出》消失千载之后,亦曾两次出土,即1993年出土的郭店楚简《性自命出》与1994年上海博物馆入藏的战国楚竹书《性情论》,它们内容基本相同,只是下篇篇序有很大的不同,应该是同一篇文献的不同抄本。但学界普遍认为《性自命出》的章序更为合理,这是我们选择以李零先生校读的《性自命出》作为研究底本的根本原因。该文收入李零先生《上博楚简三篇校读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11月出版。其他参考书目还包括:

 

    一、刘昕岚《郭店楚简〈性自命出〉篇笺释》,收入《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湖北人民出版社2000年出版。

 

    二、刘钊《郭店楚简校释》,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年出版。

 

    三、季旭升主编《〈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读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出版。

 

    四、李天虹《郭店竹简〈性自命出〉研究》,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

 

    五、郭沂《郭店竹简与先秦学术思想》,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

 

    另外,我们还参考了廖名春、饶宗颐、池田知久等诸先生的研究成果,不再一一指出——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对儒家心性的研究是建立在上述诸先生细致艰辛的释读考证基础之上的。

 

                       一、性自命出,命自天降

 

阐微:

 

本节开宗明义,论述了“天(道)----(人)道”之间的相生关系。它以性为中心,讨论了性与物,即心与境(势)之间的关系。这是因为性是由人道至天道的中间环节,我们不可能脱离心性而言天人之道。

 

表面看来,本篇的作者没有如《五行》篇一样言及天道,事实上也是从人道而天道。因为在《大戴礼记·本命篇》中孔子论命时曾说“分于道谓之命”,命源于天道,明矣。

 

孟子讲修身以俟命,其理路也是“尽心-知性-知天”。《孟子·尽心上》云:“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这里的尽心即指后面讲的心术,本文作者还说:“凡道,心术为主。”离心言道,南辕北辙,东西古今,圣贤皆同。

 

另外,《易经·说卦传》讲:“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晋韩康伯注云:“命者,生之极,穷理则尽其极也。”唐代孔颖达疏云:“《易》道周备,无理不尽。圣人用之,上以和协顺成圣人之道德,下以治理断人伦之正义,又能穷极万物深妙之理,究尽生灵所禀之性,物理既穷,生性又尽,至于一期所赋之命,莫不穷其短长,定其吉凶,故曰‘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也。”这里讲上要和顺于圣人之天道,下要穷尽物理之理、人伦之理。也是由人道而及天道,路线是“穷理-尽性-至于命-和顺于道德”。

 

与《性自命出》同地出土的《语丛一》中有诸多有关天道与人道的论述,都言及性命伦理。比如:“有天有命,有物有名。天生伦,人生化”,“有命有度有名,而后有伦”等等。

 

总之,在先秦,由人道而及天道,是中国内圣外王之学根本特点,锁定了中国文化的性格。

 

我们修习中国文化,这个路线首先是要清楚的。

 

经文:

 

[1]人虽有性[2],心亡奠志[3],待物[4]而后作,待悦而后行,待习[5]而后奠。喜怒哀悲之气,性也[6]。及其见于外,则物取之也[7]。性自命出,命自天降[8]。道始于情,情生于性[9]。始者近情,终者近义[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