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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泰:浅议道家的“以智治国,国之贼”  
作者:[王学泰] 来源:[草根网2016年4月11日] 2016-04-11

  在科学统治世界的今日,一讲到《道德经》里“以智治国,国之贼”这类话语的时候,我可以确定赞同这句话的人大概只能万里挑一,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句话体现了老子反动腐朽的思想,由此又会得出结论,《道德经》里有精华也有糟粕,一部有糟粕的书也就只是一本书而已,最多只能算是一本谋略书,岂能当作最高的宗教“圣训”呢?于是,真正的、老子的道教之在中国就没了机会。也有少数人,为了“维护”《道德经》的权威,搞一些牵强附会的解释,反而损害了《道德经》的真理。我则相信,《道德经》是大道的信息,老子的话语永远不会错,错的是灵魂被智巧和钱财迷惑的“聪明人”。

  以智治国,国之贼,这句话出自《道德经》六十五章,原文说:“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谓玄德。”这段经文,明白无误地表达了老子“弃智”“守道”的思想。批判者据此说老子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阴谋家,是阻碍人类进步的罪魁。批判者当然是站在世俗的、功利的立场,忘记了老子的教导乃是脱俗的宗教。这种批判的本质乃是肉体对灵魂的批判。对这一段经文,需要辨明三个问题,一是何为治,二是何为智,二是何为玄德。老子讲的治,不是现代讲的阶级统治,乃是不分阶级的圣人之治,后者说消灭了阶级的圣人之治,其本质是人民自治。而人民之所以能够自治,就是因为有“圣人之在天下,翕翕焉为天下浑心,百姓皆属耳目焉,圣人皆孩之。”也就说,人民有共同的道德信仰,不追求身外的财富利益,既然不追求身外的财富利益,要那些智巧何用?只有追求财富利益的人,才会需要各种各样的智巧。所谓智巧就是现代不受制约的科学技术。现代科学技术不正是为了追求财富利益才生发出来的吗?可见,老子的圣人之治,是治人心,而不是治发展利益和利益分配。老子说:“至治之极,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道德经》八十章)老子说,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这是治国的基本模式,始终按这个模式治国,就是道德。所谓玄德,就是最终极的德,就是道之德,简称道德。

  “弃智”与“守道”是老子之教的核心,贯穿整部《道德经》。比如四十九章说:“圣人恒无心,以百省之心为心。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德(两本皆脱)善也。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德信也。圣人之在天下也,翕翕焉为天下浑心,百姓皆属耳目焉,圣人皆孩之。”其中意义也包含了对“以智治国”的否认。又比如十九章说:“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也是“弃智”。弃智不是目的,弃智是为了“守道”,所谓“守道”就是心中唯有大道而没有利益,就是“不尚贤,【《说文》曰:贤,财也。】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道德经》三章)

  后世的所谓“道教”偏离老子的教导,重术而轻道,走上一条用技术修炼长生不老的歧路,给中国人造成一个很坏的传统,就是片面重视肉体的存在和现世的享乐,忽略灵魂的修炼和来世的果报。民间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宁可跪着生也不能站着死,宁可做王国奴,也不做刀下鬼,成为一种世象。历史上为主子死的“义人”不少,为真理死的“圣人”几无。概括起来就五个字:中国人怕死。但是,怕死不等于不死,因为怕死,中国死了很多人,包括想长生不死而找(早)死的,其中还有好些个的皇帝。怕死的实质,是不认识生命的真相,不知道生命的本质乃是灵魂(信),不了解灵魂(信)就是道,乃是永恒。这正是忘记或误解了《道德经》的结果。

  中国共产党诞生以后,出现了一批为共产主义的伟大事业而慷慨就义的人。然而,共产主义事业更多的还是停留在物质的层面,利益的层面,肉体的层面。共产主义不相信人的生命本质乃是灵魂,更不相信灵魂与“神”与“道”合一,于是完全否定呵护灵魂的宗教文化,将人的生命意义完全寄托在物质上。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之所以成功,主要的经验可以总结成两句话,就是“打土豪,分田地”和“工农联盟”。显然,这不是彻底的革命。社会主义革命也取得了胜利,但是不久就夭折了,被消灭的“阶级”又出现了。毛主席发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真正的革命,是要为中国人找回失去的灵魂。文革虽然没有取得最后的成功,但是,好比万里长征迈开了第一步,就意味着文革还在路上。只要红卫兵们继承毛主席的遗志,从更新人类文明的高度把握文革,“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这个革命有两个层次的目的,一是消灭阶级,二是消灭重新产生阶级的根源--人类灵魂中的恶,也就意味着同时消灭善,因为两者相互依存。要消灭善恶,也就是要消灭“你”“ 我”的分别,消灭人对物质的依赖,这唯有宗教。所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本质乃是无产阶级宗教革命,其最终成果必须是诞生一个新的世界宗教,否则,就不能称其为文化大革命。

  一个图利的人,一定不是得道之人,也算不上高尚的人,一个图利的民族,也不能成为一个高尚的民族。因为老天爷没有赋予人类积累财富的律法,人类如果一定要抗拒老天爷,非要违反自然规律,非要图利,老天爷也是怜悯宽容的,只是人类自己要承担后果。我们考察人类的历史,科学技术从未带给人类真正的幸福,反而带给人类许多并非必要的“享乐”与“便利”的同时,也带给人类恐惧。不过,我完全相信老子,包括他说的这一句话:“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大概是人类更喜欢听从魔鬼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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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新法家网友(2019-10-31 17:36:53.0)
    不走极端。道归一,不分别。
新法家网友(2016-05-01 15:12:52.0)
    为了“维护”《道德经》的权威,搞一些牵强附会的解释,反而损害了《道德经》的真理。这句话用在你自己身上也蛮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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