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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秦始皇陵考古看中西文化交流  
作者:[陆航]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2015年04月24日] 2015-10-14


  中国社会科学网讯(记者 陆航)近日,在西安秦二世墓附近散步时,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教授段清波告诉本报记者,大流士一世统一波斯帝国后所采取的改革措施,和三百年后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所采取的制度之间,竟然存在高度相同或相近的现象。秦始皇在关于国家体制和治理等方面的理念,也许受到了波斯帝国的影响。

  段清波多年来从事秦始皇陵的考古和研究工作,秦始皇陵数千件兵马俑促使学者提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原本从未见过的以人和动物为主题来表达艺术目标的创作形式会突然出现在秦朝。“在秦始皇陵考古中,我们也发现诸如兵马俑、百戏俑、铜车马、条形砖、封土内台阶式建筑、青铜水禽的部分制作工艺所蕴含的文化因素宛如横空出世般出现,这些现象值得我们从更大的时空范围内进行综合思考。”

  段清波介绍,秦代之前,尤其是商周以来的青铜器很多都是艺术家以极具想象力的图形想象来制作的祭器,此时的人物和动物都是作为所表达主题的配角,附着在器物的底部或装饰在耳部。虽然也有学者讨论过出现在秦朝时期的兵马俑陶塑艺术的技术支撑等问题,但却没有思考过这类大型陶塑会出现在此时的逻辑性问题。二十多年前,有学者曾认为,兵马俑艺术“来源于与西方的交往,来源于亚历山大的智慧和光彩耀人的希腊艺术”,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卢卡斯(Lukas Nickel)也曾提出了相近的认识 。

  “从东周列国陶俑、战国晚期秦俑到秦始皇时期的兵马俑,他们之间不仅有艺术手法的差异,更有艺术风格的不同。假如将它们置于秦文化的发展过程中进行逻辑性的考察,后者与前者之间存在着质的差异,其间巨大的序列缺失在逻辑上难以解释,而这种差异用秦帝国资源配置能力强大来解释显然是不够的。”段清波说。

  秦始皇陵K9901号陪葬坑出土了一批原大彩绘百戏俑,雕塑方式、彩绘风格和兵马俑一致,面部表情也呆板而无生气,几乎所有陶俑着衣风格均为仅在腰间围一件短裙,其余肢体全为裸露状。但这批陶俑和兵马俑的造型有所不同,其躯干、骨骼和肌肉等的表现手法和精确的肢体比例显示出创作者对人体解剖学的精确掌握;其用力时双臂隆起的肌肉、上举重物时侧腹的肌肉和肋骨、背部明显的脊椎骨、肥硕隆起的腹部等所表现出来的姿态,表明创作者对人体运动力学的熟练掌握,而这种艺术风格在此阶段的东方文化中并不多见。

  越来越多的考古证据表明,小麦、冶铁技术、金银器等制作工艺是由西亚、中亚传入中国的。西亚的青铜技术、马车等对中国产生过较深的影响,当然在更早的时期还发生过其他文化交流的现象,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均早于张骞的凿空之举。段清波表示,我们可以进行这样的推测,文化交流的使者们将源自地中海区域希腊、波斯的雕塑理念带入中国,在秦俑、百戏俑的塑造中得到初步的展示。

  秦始皇陵K0007陪葬坑出土了46件原大彩绘青铜水禽,种类有鹤、鹅、雁三种,它们和演奏乐器的陶俑一起被发现。该陪葬坑表现的是一支由十五位乐者组成的乐队,通过演奏乐曲,让水禽随音乐节奏的变化翩翩起舞的场景。文物保护专家在对这些水禽进行修复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东方少见、而在地中海常见的青铜器制作工艺的痕迹。

  这些青铜水禽为铜、锡合金,与秦陵地区之前发现的青铜器组成元素相同,有别于先秦时期铜、锡、铅合金。另外,青铜水禽在制作过程中广泛使用了分铸工艺以及包括铜焊和榫卯的连接工艺。“青铜水禽上发现的分铸、连接、芯撑设置、芯骨的使用、铜片镶嵌补缀、底部方孔等工艺措施,尤其是铜片镶嵌补缀工艺,在中国先秦时期的青铜器上很少见或未见,这些技术在公元前6—5世纪埃及、希腊和罗马等地中海地区的青铜雕塑上被广泛地使用,就现有的资料,专家们推测秦陵青铜水禽制作工艺可能受到了地中海地区青铜铸造工艺的影响”。段清波说。

  段清波提出,除秦始皇陵中所见的上述文化因素,在秦文化中,春秋中期的金器、春秋晚期的铁器、春秋晚期凤翔雍城的槽型板瓦、屈肢葬、战国中期的茧形壶、战国至秦代的石雕石刻等,也和同时代的其他地域文化形成鲜明的对比,表明这些文化因素不是在东方文化的土壤中产生的。“而秦文化中的铁器、黄金、屈肢葬、槽型板瓦、茧形壶及石雕石刻等文化因素,和遥远的地中海沿岸、波斯帝国之间存在高度的一致性。我们推断,自春秋时期以来,东西方文明之间就存在着频繁的交流。”段清波告诉记者,“欲了解秦朝时期所创建的制度、艺术形态以及制造技术等,既需要将秦文明置于中国文明的发展序列中予以观察,也需要拓展视野,在其与希腊罗马文明、波斯文明、印度文明等世界文明的交流中对其进行客观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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