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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湘穗:防范美国经济衰退引发全球性危机 
作者:[王湘穗] 来源:[] 2008-07-01

记得两年前,与欧洲央行政策顾问、著名经济学恰瓦斯先生有过几次交谈。他所关心的问题是,如果美国经济下滑,美元贬值40%,欧洲和中国怎么办?当时的美元还如日中天,恰瓦斯先生的担心只在我们《新战国时代》的几位作者中得到寂寥的响应。而今天的现实是,自2002年以来,美元对欧元贬值41%以上。狼,似乎真的来了。
 
一、   美元由强转弱正在酝酿一场全面危机

在国家资产和人民个人资产高度金融化的今天,一国货币的重大波动,不仅影响到国家经济基本面的变化,也会直接冲击社会稳定与国家安全。由于美元是全球主要交易和储备货币,占世界储备货币65%,对全球金融市场具有决定性影响,如果美元发生重大变化,就可能引起全球性金融危机、造成全球性动荡和冲突。

我们说美元处于弱势,不光是指汇率,汇率只是一个标志。货币的基本职能是交换和储蓄,美元处于强势地位,就意味全世界都愿意用美元作为贸易结算和储备,因为用美元可以保值,甚至升值。强势货币的地位反映着这个国家或地区的综合实力比其他国家强大,而且被其他国家所接受。到目前为止,美元占到国际贸易结算额的70%左右,各国外汇储备的60%以上。全世界都用美元来结算和储备,就意味美国可以用“印刷机”来印财富,甚至用电子符号来充当财富。从20世纪九十年代起,美国货币供应的增长速度一直保持在12%左右,而其经济的实际增长率大致在3.5左右,通货膨胀率则一直保持在4%以下,这意味美国每年从全球获得了4%以上的“铸币税”。

目前,美国经济基本面的拖累,美元已有大幅贬值的迹象。尽管小布什总统、保尔森财长和美联储主席伯南克继续强调,美国将继续坚持“强势美元”政策,但随着美联储连续降息、美国的资本净流入成为负数、美国经常性帐户和贸易赤字持续扩大、美元对世界主要货币的汇率大幅走低、许多金融机构和专家判断,美元将持续疲软,美国经济发展趋缓,甚至有可能陷入衰退。几天前,布什总统做出减税1500亿美元的决定,这个意在控制危机的决定却导致了近日全球股市的暴跌。原因是其透露出的美国经济陷入大麻烦的信息,吓坏了全球金融市场的投资人。

 美国经济基本数据显示,去年12月的失业率突破了5%,是2006年8月以来最高点。因为美国个人消费开支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三分之二,是经济增长点主要动力。失业高,个人消费肯定下降,2007年10月统计,美国个人消费增长0.2%,为4个月最低。根据全美市长联盟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美国房价在去年三季出现二十年来的最大跌幅,预估美国房价今年将再下跌7%,房贷危机将造成美国经济增长率下滑至1.9%,消费者支出增长率也会下滑至2%。目前美国贸易赤字、财政赤字已经达到GDP6%,让国际投资人感到担心。以往每月流入美国的资本净值为700亿左右,每年有8000亿的净流入。2007年7、8、9三个月为负200多亿,与以往相比已经成为“巨大的结构性变化”;再加上可能造成的500亿至2万亿美元的损失次级债危机;能源价格大幅上涨, 许多官员和经济学家对美国经济走势抱悲观态度,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在几次降息声明中日趋保守,从“经济增长放缓和通胀上行风险大致平衡”,到“包括金融市场条件的恶化在内的最新发展,增加了经济增长和通胀上行的不确定性”,再到1月17日在美国国会恳请议员支持的发言,意味美联储将进一步减息。

著名投行安盛估计,到2008年夏天,美元利息估计降至2.5%的水平。按照格林斯潘的说法:由于经济增长速度放缓,美国陷入衰退的几率“明显上升”,他相信美国经济增长正接近零水平。巴菲特认为,美国经济已临近衰退,“如果失业率再上升,我们就将面临经济衰退了。”罗杰斯也认为美国经济将衰退,他将不持有美元资产。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表示,他对美国经济感到很悲观,认为随着美国次贷市场动荡所导致的全球信贷成本上升抑制了融资,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的几率为50%。摩根士丹利经济学家预计,2008年美国经济将步入温和衰退,这是首家大型华尔街银行预测美国经济面临衰退。美国主流经济杂志《Bluechip》10日也公布,美国一些著名经济学家以40%的概率预测2008年美国经济景气将开始倒退。索罗斯近日声称,全球正面临著二战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美国经济则受到衰退风险的威胁。其实中国的经济学家王建早在2003年就指出,美国经济将走出跳水般的大L曲线,并透彻的指出了原因。

美国经济基本面发生重大变化,对美国社会各阶层都将产生直接影响。这一经济问题正在成为美国国内的政治焦点,开始波及包括总统选举在内的美国国内政局的变化。

由于美国经济基本面下滑,美元处于弱势,许多国家在减少外汇储备中的美元比例,石油生产国也要求改用欧元结算贸易,不少国家对欧盟区国家的国债兴趣增加,美国金融霸主的地位受到了欧元的挑战。美元的问题也从国内走向国际。

通过美元贬值可以减少负债压力,这种赖账方式实际上透支了美国的国家信用,使其他国家对美元稳定性包括美国的信誉产生了怀疑,这将极大影响美国主导下的经济秩序的稳定。美国财长保尔森认为,信贷市场不确定性的持续时间会长于20世纪80年代的拉美债务危机、90年代的俄罗斯债务危机和亚洲金融危机,将持续2年以上。说明弱势美元正在从短期性问题演变为长期性问题。

所有这一切都说明,一场广泛而深刻的危机正在迫近。

二、   美国经济衰退对全球的影响

尽管世界期望中国和其他新兴国家能够成为全球经济的另一个引擎,但实际上还是一厢情愿。美国经济衰退将肯定拖累全球经济,同时还将波及全球政治格局。

一是亚太地区的稳定成为美国核心利益。由于亚太地区是美国主要贸易区和净资本流入地,在目前的情况下,美国更希望亚太地区的稳定,希望东亚地区特别是中国对美国经济继续起支撑作用。对可能危及亚太稳定和安全的情势,如台海问题、朝核问题、伊核问题,美国都将高度重视,防止失控。

二是亚太地区的整合可能加快。目前亚太地区经济已经形成了一定的产业分工,但在金融上还是依附于美元;如果美元发生问题,一方面会重创亚太区经济,但同时也可能会导致亚太地区内贸易用日元或人民币结算的情况,加快金融区域化进程。但这需要中、日、韩与东盟国家对金融利益的确认和共同努力。

三是美欧跨大西洋合作难以推进。目前在国际金融市场的一些重要领域中,欧元已经胜过美元。2002年元旦发行时仅为2219亿欧元,截至2006年底,欧元货币的流通总量已经达到6000亿欧元。流通中的欧元价值也已经首次超过美元。在国际债券市场上,2006年欧元已经取代美元成为世界最优越的货币,连续第二年超过了以美元计值的市场。国际资本市场协会的数据显示,2006年底欧元发行的未偿债务价值相当于4.836万亿美元,而美元的未偿债务为3.892万亿,各占全球市场的45%和37%。与欧元咄咄逼人的情景相反。德法新领导表现出亲美姿态,并流露出欧美联合制华的企图,如欧盟贸易委员曼德尔森最近表示:“欧洲和美国要联手向中国施加升值人民币的压力”。但由于在美元危机中,欧元是主要得利方。对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欧盟,美国并不会买账。因为希望能维持独霸全球金融利益的美国,还没有与欧盟分享金融利益的打算。美国很难与欧盟联手,甚至有设法打击欧元扩张的态势。对此欧洲领导人也有所警惕,最近访问美国的法国总统萨科齐警告说:“美元下跌有可能引发大西洋之间的‘经济战争’。”

四是中欧摩擦将会加剧。前不久,欧盟三巨头来中国谈汇率问题。温总理回答的很清楚:2005年以来人民币对美元升值11.7%,但对欧元贬值8%,这说明美元持续贬值才是欧元对人民币升值的主要原因。欧洲人不是不明白,而是希望中国做出更大的牺牲。

五是美国与石油生产国的冲突将会愈演愈烈。美元贬值导致石油等价格猛涨,若以美元计价,欧佩克组织的很大一部分收入将被贬值的美元冲销。一些国家如俄罗斯、伊朗、委内瑞拉、阿联酋打算改用欧元或其他货币计价,这对美国的重大利益构成了严重威胁。美国对此绝不会交给“市场原则”去办,而一定会采取各种措施——文戏与武戏——解决这一问题。

六是美元走势和经济的变化将对美国国内政治产生重大影响。就业人口下降,消费指数下降,破产人数增加,都会左右人们的政治态度,并导致不同政治集团之间的竞争。

三、   中国经济将可能遭受重创

这几天全球金融市场出现的暴跌说明,在美国主导下的全球化时代,一荣俱荣不过是绮丽的梦幻,而一损俱损却是残酷的现实。世界经济有可能正陷入一场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危机。这场危机至少从三个方面会冲击中国的经济。

一是金融市场的波动将影响中国金融稳定。已经可以确定的是中国购买美国国债的外汇储备已经大幅缩水,目前还不能断定的是中国金融机构在美国次债危机中会遭受多大损失,同样难以确定的还有全球货币流动性过剩对中国金融市场的渗透与影响。而今天真正的威胁在于全球金融危机可以通过我们已经开启的金融之门,方便的传导进来。

二是国际资源类产品暴涨会形成输入性通货膨胀。2007年石油等资源类产品涨幅大多超过50%,由于产业周期的影响,它对中国经济造成的冲击才刚刚显现。尽管面对国内日益高涨的CPI政府部门已高度警惕并全力应对,但是对全球市场商品价格的暴涨却无能为力。最近中央党校对地厅在训干部作了一个问卷调查。30%的官员认为“物价”是当前最严重的社会问题,超过了以往“居民收入差距”、“腐败”等问题。可以预见,随着美元的下跌,资源类商品还将上涨。在国内市场高度依赖国际市场的今天,我国难寻独善之道。

三是出口市场严重萎缩,将导致产能过剩。据2006年的统计,我国进出口总额相当于GDP的近六成,出口为38%,出口对经济贡献率21%,对外出口是支撑中国经济成长的第一支柱。美国经济衰退,必然导致我国出口市场的严重萎缩。据中国央行估算,美国经济成长每萎缩一个百分点,中国出口将减少六个百分点。特别由于是我国内部市场发育不全,国民消费占国民经济比重太低,加重问题的严重性。去年12月份,中国零售总额出人意料地下降了0.4%;外汇占款也出现了负数,这些都显示出山雨欲来的警讯。

长期以来,汇率、贸易等被视作在国际关系领域的“低政治”问题,而军事、安全等才是值得关注的“高政治”话题。这种观念现在必须改变。我们必须看到由于生产方式的改变,国家利益形态正在发生变化,金融、货币等所谓“低政治”问题,越来越多的成为国际政治舞台成为焦点话题和争夺重点。对美国经济衰退对中国经济的冲击,我们必须放弃幻想,要着手防范其冲击中国的稳定,引发国内动荡和国际冲突。面对这场危机,有学者和官员称我们要学会“与狼共舞”,但是他们忘了中国既没有食肉动物的爪牙也缺少肠胃,只是在自己土地上辛勤耕作的农夫,他的可行之道还是修堤坝和树栅栏。当年的麦克米伦首相说过,战争太重要了,不能交给将军们。今天的金融问题事关国家发展、稳定与安全,已经是国家的大战略问题,所以也不能只托付于经济官员和银行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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