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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东:中国距离超级大国还有多远 
作者:[王小东] 来源:[作者惠寄] 2005-08-20

此文本来是应《凤凰周刊》之约而写。但《凤凰周刊》于2005年22期(总第191期)发表时,竟然把题目改成了《中国距离超级大国非常遥远》,这与我的原来的意思有悖,编辑对于一些小标题的改变也有同样的问题。这令人十分遗憾。 为此,我别无办法,只得借博客中国我的专栏这个小小的阵地把握的原文发表出来。

关于中国是不是大国的问题,大国国民应该是什么样之类的问题,《凤凰周刊》作为专题也不止搞了一回了,而前几天凤凰卫视的世纪大讲堂也在谈这个题目。大家现在突然热衷于谈这个话题,可能是反映了一种社会需要。既然社会有这个需要,那我就也来再一次谈谈这个问题。

 

一.    不管中国人自己认不认,别人却坚持把你看成一个大国中的大国

 

我认为,中国是一个大国,这根本不是问题。就说一条最为简单明了的理由:如果中国不是大国,那么,联合国安理会具有否决权的“五大国”的实际地位和称呼从何谈起?历史上的中国不用说了,是个历经数千年的超级大国。就是近现代,东西方列强的侵略既然没有能够彻底肢解中国,中国就还是个大国。实际上,二次大战的结果之一就是重新确立了中国的大国地位,而中国受之无愧:既使中国确实如一些人所非常热衷地指出的那样,在战争中的表现不够好,但毕竟是经过自己的浴血奋战,没有投降,至少比“五大国”中的法国要强一些。所以,在美国总统罗斯福的“四个警察”的设想中,在联合国的最初“四强”中,有中国而无法国。所以说,中国是个大国这一点根本不是问题,早就是了,在二战中就是了。非说中国不是大国的那些中国知识分子,无非是一种民族自虐心理,不值得与之争论。

中国是不是个大国不是问题,值得讨论一下的,是中国是不是一个超出于一般大国之上的大国,一个潜在的超级大国。关于这个问题,中国人自己的争论可能很大,有趣的是,外国人的结论却基本上是一致的。

一天前正好参加一个会议。一位国际问题专家谈到了外国人如何看中国的几个故事。一个故事是他本人刚刚访问美国的经历。美国人告诉他,中国是这颗行星上未来唯一有能力挑战美国的国家,这是美国精英层的共识,你们啥也别解释了,解释也没有用。一个故事是根据西方一些机构的计算,中国的GDP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仅次于美国和欧盟(所有的欧盟国家捆到一起,包括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等),居世界第三位(而我们自己按汇率计算是第七位)。再一个故事是据他说听一个台湾出身的旅日高级研究人员讲的。一个日本右翼大佬,在北京、上海、西安等中国城市转了一圈,回国后在一个许多右翼精英参加的会议上讲:由于中国一开始是不肯学习,后来又胡乱学习,而日本则进行了艰苦卓绝的学习,所以日本过了100年好日子;现在日本的好日子到头了,因为中国也开始学习并上了轨道了,只要中国不犯大的错误,就算小错不断,其崛起也是必然的;日本所能做的,就是现阶段努力诱使中国犯错误,以延缓中国崛起的速度,但也要做好另一种准备,就是在实在遏制不了的时候归顺中国。

       我自己在英国的经历已经在发表在《凤凰周刊》上的一篇文章中说过了,就是人家已经把你看做大国中的大国,认为现在的世界经济是中美两个国家的权力双人舞,其他国家都是陪衬。回国后又有一位丹麦记者采访我,采访结束把录音设备收好之后,她对我说:你还记得80年代全世界都在谈论日本第一,日本人自己也在谈论日本第一的情况吗?我说:我记得,那时我就在日本。她说:今天全世界都在谈论中国第一,这个情况很相似,但我想和你说一句私心话,日本人成不了第一,因为他们太狭隘,我那时就看清楚了,可你们能成第一,因为你们不狭隘,更愿意学习。这位丹麦记者给我的感觉是她确实不嫉妒中国的发展,真心希望中国好,她只是希望这个崛起的中国不仅仅是有力量,而且对世界其他人开放,在文化上也能够对世界其他人有吸引力。对此我回答:这也是我所希望的,我认为一个在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国家,决不能够仅仅有经济和军事实力,而不对世界上其他人开放,没有文化吸引力。当然也有另一群人,对于前景的估计和她一模一样,却心怀妒恨,这就是美国那些80年代大喊“日本威胁”的人。今天他们在大喊“中国威胁”,并说中国和日本不一样,中国比日本要厉害几个数量级。

       看到了吗?这就是美国人、欧洲人、日本人,这些当今的列强对于中国的看法。前面提到的那个国际问题专家说:我们中国人自己争论中国是不是个大国,有可能我们对,有可能他们对,就让历史作结论吧,但有一条我们得明白,就是人家是把你当成未来的超级大国看的,你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你怎么韬光养晦都没有用,人家就是这么看你的,在这个问题上人家可没有什么不同意见。

 

二.    中国不仅是个大国,而且是个超级大国的架子,但真要实现这个目标,则还有很艰难的路要走

 

中国在漫长的世界历史中,一直是一个超级大国,只是到近代才衰落了。所以,很多西方人都指出,更准确地说,中国不是“崛起”,而是“恢复”。列强曾有过肢解中国的机会,当时肢解了也就肢解了,但中国最终毕竟避免了被肢解的命运。只要中国避免了被肢解的命运,那就是一个超级大国的架子,就是属于极少数幸运者行列(甚至是唯一)的未来的超级大国候补。在这个问题上,列强自己的认识完全正确,这是我们的光荣,我们不必去煞费苦心的解释什么了。解释也没有什么用,反而给人一个不诚实的形象。然而,说我们是一个超级大国的架子,只是说世界上其他绝大多数国家没这个可能而我们有这个可能,并不是说我们不用做什么努力就可以自动成为超级大国。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幸运的,我们手中握有别人羡慕却绝无可能得到的机会。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的道路更为艰难,因为我们还在崛起过程中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们想当一个普通大国,与世无争地躲在一个角落里过日子而不可得。同时我们的道路也相当漫长,当以一个超级大国,而不仅仅是一个大国的标准来衡量中国的时候,就像前面提到的那次会上一些专家指出的那样,虽然进展迅速,却距离尚远,特别是有些方面,则连进展迅速都谈不上。我在这里挑一些我自己认为值得关心的方面谈一谈。

第一个标准是国民的平均生活水平。如果以这个标准来衡量一个国家是不是大国,则中国不仅算不上大国,甚至在小国当中都排名靠后。在衡量一个国家是不是大国时,主要还是看总合而不是看人均。然而,如果你的国民的平均生活水平如果实在太差了,就用老百姓的语言简单地说一句,这总不大好看吧,总不好意思吧。幸运的是,在这个方面,我们虽然存在贫富差距方面的严重问题,但在总体上进展迅速。我们的人均生活水平排名稍稍提高一点,比如说排到中游,就意味着我们的经济总量增加很多,而经济总量无论怎么说都是衡量一个国家国力大小的最重要的指标。

第二个标准是你的军事力量是否强大。不管我们这个时代的主流是不是和平,军事力量是否足够强大仍旧是一个重要指标。特别是当今中国的经济利益日益全球化,正在成为或者有可能已经是经济利益最为全球化的大国,我们在未来将会迫切需要远距离投射力量的能力来保卫我们的全球化了的经济利益和其他利益。所以,强大的军力绝不是仅仅满足了我们成为超级大国的虚荣心,而是关系到我们自己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世界和平。说实在的,我对于现在中国公司以到处收购自然资源的方式来保障我们的资源安全心存疑虑:那些在中国境外,有些还是非常遥远的地方的自然资源,如果没有远距离投射力量的覆盖,仅凭一纸商业文书,能是安全的吗?这些项目,投资巨大而回收期漫长,一旦发生安全上的问题,我们血本无归啊。在这个方面,我认为我们的进展不够迅速,但另一方面,一旦我们的观念发生转变,准备在这个方面下力气了,我们的进展也会相当迅速。我认为在这个方面我们应该逐步开始转变观念以适应新的形势了。

第三个标准是科技创新能力。世界历史上的超级大国,特别是能够在那个位置上坐得长久的,往往都为这个世界贡献了无数的科技创新。这些科技创新不仅使得自己的国民能够过上好日子并在军事上压倒对手,而且给世界其他国家也带来了无数的好处。譬如英国和美国,只讲它们对于世界资源的掠夺,对于世界人民的剥削确实是不全面的,它们的科技创新能力确实也给世界人民带来了数不尽的好处。看看我们自己的历史,你会发现古代中国也是这样,它的科技创新能力也给周边国家带来了数不尽的好处。譬如说,如果没有古代中国的科技和其他方面的创新能力,中国的周边国家,包括日本,很可能在欧洲人到来时还处于野蛮人的水平。一个国家如果没有这个本事,首先是它的军事霸权保不住,会被别人打败,其次是不给好处光抢东西,世界上所有的人会一起反对你,你也不容易站住。在这个方面,我过去一直发表对此担忧的看法。但也有一些专家认为,中国在科技创新方面的进展,现在看来不像过去想象的那样难。一些西方人也认为,从长远看你不可能只把生产转移到中国而不转移研发。除此之外,再加上中国人智商高而勤快而迫切想发财而敢冒险敢赌博,远景确实是乐观的。但我认为还是要加紧努力,要赶在时间的前面。

第四个标准是政治制度创新能力。一些专家很有理由的认为这也是一个衡量你够不够坐在超级大国位置上的一个标准。英国这个霸主带给了这个世界现代民主制度。古代中国的政治制度,很多人以现在的标准看,确实很有理由地认为不怎么样,但在当时就是给周边国家带来了文明的光照,而作为它的一部分的文官制度,则直到今天仍旧是世界各国包括西方国家的效仿对象。所以有些人就认为中国应当以古代儒家的政治制度来拯救这个世界。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这个观点,古代先进的东西到了今天它就是落后了。我认为,如果中国人要搞出政治制度创新来代替西方现有的政治制度,一不能是儒家,二不能是“文革”,要搞也得搞新的东西。往这两个方向想问题的那些人,先不要想去拯救世界了,你连中国都拯救不了,不仅拯救不了,你还是害中国。幸运的是,我认为,往这两个方向想问题的人虽然在网上有些声音,在学术界也有些声音,但终难成什么气候。那么,我们怎么办呢?我的回答也简单,暂时创不了新的时候不必强求创新,至少不必强求整个翻新,小改小革也是可以的。譬如美国,我认为虽有所变化,但总的来说它还是发扬光大英国的政治制度,这有什么不可以呢?我认为在这个方面先不要谈创新,我们和现有的现代政治制度都还有很大的差距。所以我一直主张我们应该挤入世界民主国家的行列。有些学者不同意我的观点,指出民主制度的诸般不好。那好吧,我们先把民主制度这个事放下,但你也别跟我来谈什么儒家和“文革”了。把这些都放下,总之我们就想想怎么让我们的国民有更多的权利保障、更多的自由,我们的官僚体制怎么避免腐败而提高效率,我们的国家怎么通过和平竞争让最有治国才能而不是最能讨领导欢心的人们走上治国岗位。不要跟我说通过道德教育就行,还是想想制度创新吧,哪怕这种制度创新不像古代中国和近代英国那样灿烂辉煌,只是小有进步——也许一不留神,通过一系列的小有进步,我们还就作出了前无古人的较大创新。我个人认为,这个问题是我们通向超级大国的路上的最主要障碍,不是因为我们非得在这个方面贡献给世界一些东西来求得一张超级大国的资格证书,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在根本上妨碍了我们国家的凝聚力和效率,从而阻碍了我们的国家强大。

还有一些问题,有的本来是明摆着的事情,但我们近代以来贫弱的经历使得我们的大多数读书人承受不了真正自由,真正是主人式的思考,一下子谈出来,怕伤了他们,以后再说,一步一步来。

 

三.    结语

 

我知道中国有相当多的文人认为讨论中国的大国问题很可笑,心说,这些人莫不是有病吧,就中国这么一个破国家,还称得上是大国?这些家伙竟然在那里一本正经的谈论怎么当超级大国。他们甚至发明了“疑似大国”之类很有灵气的词汇来揶揄那些希望中国成为超级大国,认为中国已经是大国的人。我在前面提到的那次会上回答很多人对于我们在12年前创办的那本杂志《战略与管理》的怀念时说:在座的这些朋友除了一个人之外都是老相识,都是在办《战略与管理》时认识的,那时候我们有些话并没有公开对大家讲,这些话就是,我们当时创办《战略与管理》杂志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中国成为超级大国而谋划。12年前我们为什么不对大家说,因为我们知道说了别人只会笑,而今天,至少一部分人不会再笑了,他们承认中国已经到了一个就算不是超级大国也算得上是一个不一般的大国的地位了,过去的经验全都不适用,要好好重新考虑一下中国的大战略了。

是的,真正有远见、有志向的中国人,不必去回应那些揶揄了,该打开眼界,放开思路了。原本一个国家精英们的思想应该走在形势的前面,而我们的精英则正相反,总是走在形势的后面,如果总是这个样子,他们就担当不起“精英”这个词,甚至担当不起“知识分子”这个词。我曾经说过,以人体来比喻,中国的肌肉已经长得相当强壮了,但骨头还软,与肌肉不相称,但最不相衬的是头脑,现在是该好好长长脑子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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