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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忠:斯编足堪垂青史(付金财《道不可离》跋) 
作者:[翟玉忠] 来源:[作者惠赐] 2022-07-13

历史上,只有少数作品能在人类文明星空留下自己的印记。

读罢付金财老师这部作品,我想说:斯编足堪垂青史!

何以这样说?

因为它颠覆了国人对自己核心经典的认知。

鉴于《大学》《中庸》在宋以后中国文化中的基础地位,以及其对现代文化的影响。付金财先生积八年之功,通过关键字义及经典义理的追根溯源,将《大学》《中庸》从宋明理学佛学化、玄学化、道德化的误读中解放出来,让世人看到到人生修养的正确次第,《大学》《中庸》的本来面目,功莫大焉!

付老师的阐释已经到了细致入微、乃至苦口婆心的程度,不劳他人再置喙。这里,我仅将学习《尚书》《易经》、与《大学》《中庸》相关的一点心得写下来,希望不会狗尾续貂。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对“明明德”本义的理解涉及《大学》三纲先后、本末这一重大问题。到底是宋明理学家眼中的从“明明德”始,经“新民”,最后“止于至善”,还是从“止于至善”始,经“亲民”,最后“明明德”?对“明明德”的理解是关键。

诚如付老师指出的那样,先秦儒家用“德”字,常常不用后世个人美德、伦理道德之义,而是用德业、功业、给百姓恩泽之义。这在《尚书·尧典》《易经·系辞上》中,同样表现得十分突出。

许多学者注意到,《尚书·尧典》第一章是按《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次序展开的,赞颂尧盛德大业的光辉形象。全文如下: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尚书》以难读著称,上文大意是:古时候,帝尧名叫放勋,他为人庄敬严肃,明达事理,形于外者风度文雅,蓄于内者思虑精明,宽厚温和,包容大度,对工作勤奋认真,又能推贤让能。他的人格光辉充塞四海之外,至于天地上下。尧成就了伟大的功德,亲和九族;九族和睦了,就辨明彰显百官;朝中百官协调好后,协和团结万国诸侯。结果天下庶民都亲善和乐,风俗淳美。

《大学》在“诚意章”解释“明德”、“盛德”时,还引用了《尚书·尧典》的“克明俊德”,上面引作“《帝典》”,这里的“克明俊德”,是在陈述尧的诸多个人美德之后讲的,意在说明其治国平天下的业绩,如何“明明德于天下”。所以这里“德”当是德业、功德、恩德之意,而非个人美德!

“雍,和也”,《尚书·尧典》“雍”是和的意思,由内在“中”的美德达到外在“和”的德业,是中国内圣外王一以贯之大道的精髓所在!

“中庸”本义就是内在心性“中”之用,宋明理学家将之释为:“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简直与《大学》修齐治平之理,《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道——文不对题!

《易经·系辞上》开篇以乾坤二卦,论易“三义”,不易、变易、简易,其中“简易”十分重要,是我们成就事业的不二法门。因为如乾、天一样平易,如坤、地一样简约,才能使人明了,跟随,才能建立盛德大业,实现“天地位焉”、“成位乎其中”。这里“德”直接和“业”联系在一起。文中说:“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从中国传统数学、到中国古典逻辑学名学、再到中华礼义之学,“位”这一概念都占据重要地位。

从伦理道德到社会治理,先贤皆重正名,而正名的关键是正位。《公孙龙子·名实论》开篇指出:天地间产生的万物,名为物。万物各相其名色命名不发生过差,各当其物,就是实。实对于所指称的物来说无过差,有序,无空虚不实,就是位。离开本来的名位就是非位,符合其名位,就是正;当以正确的名位校正不正确的名位,不应以不正确的名位怀疑正确的名位。这里的“正”是按它所指称的实去校正,校正了,就是正名。上面说:“天地与其所产焉,物也。物以物其所物而不过焉,实也。实以实其所实,而不旷焉,位也。出其所位非位,位其所位焉,正也;以其所正,正其所不正;不以其所不正,疑其所正。其正者,正其所实也;正其所实者,正其名也。”

《易经·系辞上》从社会治理角度阐述,“位”首先指社会差序和社会秩序。《易经·系辞上》论“天地位”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人人各司其职,各安其分,社会治理者抱法处势,无为而治,“天地位”是儒道两家相通的大同理想。“同”也是“和”的意思,只有“致中和”,才能“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礼记·礼运》郑玄注“是谓大同”,“同犹和也、平也。”

不过《礼运》描述人人各司其职,各安其分更详细:“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大同之治,即无为之治、“致中和”之治、“天地位”之治——学贵通达,学经不可不通!

综上所述,宋明理学家不通经典,师心自用,以禅宗心性论释“明德”为“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解释《大学》《中庸》颠倒本末,割裂内外,废灭大道——乱国人耳目达千年之久!

内圣化的解释致使外王不足,民族元气衰弱,国运衰败,直到近代——我们敢不警醒!

在此意义上,付金财先生这本书是划时代的,革命性的、不朽的。




翟玉忠

2021年8月29日于北京奥森

(付金财老师《道不可离:重新发现〈大学〉〈中庸〉本义》一书已由华龄出版社出版,读者可以通过京东、当当或孔夫子旧书网购买;也可以加下面微信号购买作者签名版:fcje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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