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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忠:环太平洋文化圈中的灵蛇太极图(下) 
作者:[翟玉忠] 来源:[作者惠赐] 2018-05-16

 

 环太平洋文化圈中,南岛语系的存在表明,浩瀚的大洋从来不是将不同族群隔离开的深渊,而是不同文化交往的高速路。(图1-59)


图1-59 南岛语系是世界上唯一主要分布在岛屿上的语系,其分布东达南美洲西方的复活节岛,西到东非洲外海的马达加斯加岛,北起台湾,南至新西兰,总人口约两亿人;图片来源:《国立台湾大学人类学系标本陈列室·台湾史前文化与原住民物质文化展简介》,国立台湾大学人类学系出版,1995年9月,第13页。

 

在南岛语系区域内,澳大利亚原住民有蛇创世的神话,其中蛇既被视为创造者,也被视为破坏者。相传,虹蛇尤尔伦古尔曾将动物、植物、始初的两姐妹及其子女吞入腹中,后来又吐出。所以,当地原住民举行成人仪式之际,通常表演始初的两姐妹及其子女被尤尔伦古尔吞入腹中,作为再生之前的象征性死亡。成年仪式结束时,则表演被巨蛇吐出,以示获得再生。而虹蛇常常被描绘成盘卷在一起的螺旋形象。(图1-60)

   

图1-60   虹蛇尤尔伦古尔是澳洲原住民的“宇宙之蛇”;图片来源:魏庆征,《世界宗教艺术图典》,中央编译出版社,2011年2月,第4页。

 

 在太平洋的波利尼西亚地区,人们普遍崇信大神坦伽罗阿,他被奉为创世者和乾坤整顿者,众神之父,又被视为海洋和鱼类的司掌者,渔民的保护神。其形象为一大蛇缠绕,还伴有好多类似“阴阳鱼”太极图的纹饰——在波利尼西亚地区各民族的图腾柱上,这类太极图纹饰可谓司空见惯。(图1-61)

                 

   


图1-61   波利尼西亚大神坦伽罗阿;图片来源:魏庆征,《世界宗教艺术图典》,中央编译出版社,2011年2月,第4页。

 

毛利人(Maoris)是新西兰的原住民,相传他们10世纪后自波利尼西亚中部的社会群岛迁来。有学者研究发现,毛利人是四千多年前从台湾迁出的,他们同台湾原住民在建筑风格上仍然基本相同。

 

据毛利人的创世神话,最初,世界上只有天父朗吉(Rang)和地母帕帕(Papa)。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天父与地母结合生出了众神。但因为父母太紧密,这些孩子被困在了黑暗之中。于是六个孩子努力将天父和地母推开,地就这样产生了。有时,天父因思念地母而哭泣,雨水由此产生。

 

后人描画这一神话,常常表现天父和地母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的身体上装饰有诸多类似“阴阳鱼”太极图的纹饰。(图1-62)这和彝族人用太极图表示天父米古鲁、地母靡阿那并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更为形象化而已。

图1-62   天父朗吉和地母帕帕;图片来源:维基百科,网址,https://en.wikipedia.org/wiki/Rangi_and_Papa。访问日期,2015年11月4日。

 

在毛利文化中,建筑、衣饰,乃至战筏和武士面部,此类太极图纹饰可谓无所不在。

 

环太平洋文化圈中,日本与中国一衣带水,日本原住民与中国大陆长期以来交往密切。现居日本北海道的阿伊努人(Ainu),属于蒙古人种和欧罗巴人种混合类型,旧石器时代末期或新石器时代早期曾广泛分布于日本列岛。18世纪以前在堪察加,20世纪以前在库页岛南部、千岛群岛、本州北部也有分布,后被迫退缩至现居住地。据1980年统计,仅存2.4万人。

 

从建筑到习俗,日本阿伊努人在文化上与中国东北的赫哲族有亲缘关系——有着萨满文化传统的阿伊努人还知道,他们常用的螺旋纹表示蛇。

 

于晓飞、黄任远在《赫哲族与阿伊努文化比较研究》一书中写道:“赫哲人的桦皮刀鞘上面刻有蛇形纹或螺旋纹,这种纹饰在黑龙江沿岸民族中具有代表性。阿伊努人狩猎用的刀鞘上也刻有这种曲线螺旋纹。按阿伊努人的话说,表示太阳蛇。阿伊努人崇拜这种蛇,蛇被看成是最强有力的神灵,而以蛇为保护神的萨满,同样被看作是最强者。”【43】

图1-63    阿伊努人刀鞘上的螺旋纹饰;图片来源:Barbara Aoki Poission,《世界少数民族风情·日本的阿伊努人》,岳中生译,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2005年1月,第16页。

 

在环太平洋文化圈中,有的族群存在规整的“阴阳鱼”太极图,有的族群中不存在——从道统(人道)文化到萨满文化,充分显示了该地区文化发展的丰富性和极度不平衡性。

 

如同侦探一样,我们环绕地球,试图见微知著、以小见大,通过一个小小的图案探索过去数万年来人类文明的核心奥秘,梳理人类文明的基本脉络。当初步完成这一漫长文明探险的时刻,却发现还有太多的奥秘等待着我们。对于雄心勃勃的初心来说,我们只是得到了一些肤浅的认识,归纳起来包括以下几点:

 

一、人类曾经存在共同的祖型文明——萨满文化,太极图的原型螺旋和灵蛇数万年前出现在人类的祖型文化中,后来遍布全球。否则,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的民族将蛇置于神话或信仰的中心,又装饰以太极图的诸多艺术形式。这几乎不可能是自发的或偶然的,因为世界上有太多动物、也有太多的纹饰,但它们很少获得灵蛇和灵蛇太极图那样特殊的文化地位。

 

从目前的研究来看,人类祖型文化除了太极图,还包括万字符、蹲踞式人形、宇宙树、手印岩画等诸多文化因子,它们也如太极图类纹饰一样遍及全球。

 

二、欧亚大陆的西部地区在新石器时代曾为人类文明做出了巨大贡献,太极图最早出现在黑海西部,随着人种的扩散散布到地球的各个角落,从中国西南部的山区一直到中美洲。由于时空上的隔离,这些拥有太极图的文化最后到了“相见不相识”的程度,要结束各民族心理上“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态,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欧亚大陆西部文化演变呈现严重的断裂现象,这种断裂当与数千年来印欧语民族的不断扩张有关。公元前2000年前后,这些拥有马拉战车和青铜武器的好战族群开始离开南俄草原,向欧亚大陆的古代文明发起进攻,除黄河流域的中国文化,古埃及、古两河流域和古印度文明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而走向衰落。由于受印欧语族群扩张影响的程度较小,或者在一定程度上成功抵御了这种扩张,使得人类文明基因在东亚大陆高度发展,中国先贤在阴阳观念基础上建立起了内圣外王一以贯之的复杂文明体系,其影响波及包括美洲在内的广大地区。

 

三、从大历史的角度看,西方二元对立思维及其文明体系是人类阴阳观念的异化,这在四、五千年前发生在地中海东部地区,随着信奉《旧约》的一神教文明兴起,对现代世界的形成产生了本质性的影响。二元对立思想、知识体系过去一百年来已经在中国西式大学里扎根——对中华文化的演变产生了极大影响。人类绵长的内圣外王道统甚至到了不绝如缕的地步。

 

在此意义上,我们需要以历史的眼光,世界的视野,重新评价以中国为中心的东方文化及西方文化的价值。未来人类和平的根本不是武器的先进,不是战略的高明,而是人类文化的转型。从古老的欧洲到生生不息的现代中国,我们惊喜地发现:阴阳和合——和平文化才是人类文明的真正底色!

 

或许这是通过人类阴阳观念与太极图全球比较研究,笔者能告诉世人的最宝贵信息。

 

注(略)

 

    (节选自翟玉忠先生《人类文明的基因:人类二元观念与世界文化的分野》(图文版),该书由中央编译出版社2017年10月出版,读者可以通过当当、京东等网站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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