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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京:中美贸易的走向 
作者:[王东京] 来源:[学习时报 ] 2016-12-16

两个月前访美,当时美国大选正在胶着状态,西方媒体对特朗普与希拉里谁会当上总统众说纷纭,多数人说是希拉里,也有不少人说是特朗普。现在大选揭晓,特朗普成为新届美国总统。尘埃落定,结果学界又开始关注特朗普时代中美关系的走向。

  隔行如隔山。我研究的是经济,对中美政治、军事、外交等皆没有发言权,这篇文章要讨论的是中美经济,而且重点只讨论特朗普掌权后中美贸易可能出现的变数。看到网上消息,特朗    普入住白宫第一天就放言叫停TPP。海外舆论称此举是特朗普送给中国的一个大礼。是不是大礼不好说,至少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

  前些天,乔治城大学德吉奥亚校长一行造访中央党校,双方很自然谈到了中美贸易。美方专家提醒说,中方应关注近期特朗普内阁组建的动向。内阁成员对华贸易的倾向当然重要,但我认为关键还是美国国内各大利益集团间的博弈。美国是个实行投票政治的国家,利益决定投票,不管谁出来主理对华贸易,都不可能无视他们国内利益集团的诉求。

  说一件有趣的事。上次访美期间曾与德吉奥亚先生共进早餐,席间他告诉我美国大选可能胜出的是希拉里。德吉奥亚是校长,他的看法无疑有广泛的代表性,值得信。可该校丹尼斯·奎因教授在为我们作题为“国际贸易对美国经济影响”讲座时却很肯定地讲,赢得本次大选的是特朗普,并预测特朗普的得票率将达51.62%。他借助经济模型作分析,头头是道,似乎也无可置疑。

  今天看,还是奎因教授技高一筹,大选结果应验了他的推测。不过尽管他推测的结果对,但我却认为他的推理有疑点。也许读者会问,既然结果对推理怎会错?当然可能错。比如我推测天津会下雨,如果天津真下雨我的结果就算对了。可这结果是怎样推理出来的呢?原来,是北京在下雨,而依据以往经验,北京下雨天津通常也下雨。请问,你觉得我这推理可靠么?

  我说奎因教授的推理有疑点,主要是我不同意他对美国经济结构的分析。我曾当面向他提出过质疑,可惜那天到了我们约定访问布鲁金斯学会的时间,未能深入研讨。这里先让我将奎因的观点作扼要介绍,然后再说我对他的质疑。

  奎因教授说,根据他对大选投票的观察,美国从中国进口量较大的中西部和东南部地区,选民更容易接受特朗普。他用计量模型算出,与布什当年的支持率相比,一个地区从中国的进口量(2000年—2014年)每提升1%,特朗普的支持率会增加2%以上。他举证说:威斯康星州齐佩瓦族县,从中国进口上升了2.4%,特朗普的支持率则上升了8.7%;密歇根州布兰奇县,从中国进口上涨了3%,而特朗普的支持率则上涨了13.3%。

  何以出现此现象?奎因的解释是,特朗普主张贸易保护,而限制进口可增加国内就业。对限制进口为何能增加美国的就业,奎因指出了两点理由:一是近三十年美国经济结构发生变化,制造业日益萎缩,服务业快速发展;二是由于制造业产品可出口(tradable)而服务业产品通常不出口,这样出口少、进口多就挤压了国内企业。若限制进口,在保护国内企业的同时也就增加了就业。

  对奎因教授的分析,我有三点质疑:

  首先,奎因说美国从中国进口量大的地区,特朗普的支持率也高,统计检验是强相关。我相信他讲的是事实,但这事实却不能证明两者有因果关系。懂数学的读者知道,用任何两个同向变量作回归分析,相关系数都很高,但相关系数高并不代表它们之间就有内在关联。如树长小孩也长,但树长并不是小孩长的原因。

  其次,奎因说美国制造业萎缩和服务业比重增加减少了美国的就业,理由是制造业产品可出口而服务业产品通常不出口。此理由也似是而非。我的观点,一个产品是否可出口不能孤立地看,要从整个产业链来考量。比如某纺纱厂的纱锭没直接出口而是卖给了国内某纺织厂,若该纺织厂的布匹出口了,纺纱厂的纱锭其实也就出口了。服务业产品也一样。理发师的服务虽不能直接出口,可他为软件工程师理发,如果软件工程师将软件卖到国外,理发师的服务不也出口了么?

  再次,奎因认为限制进口可保护美国制造业,增加就业。对此我也不苟同。我坚信亚当·斯密与李嘉图的分工理论不会过时,美国制造业萎缩而服务业增长快,这只能说明美国服务业的投资收益率高于制造业收益率,服务业是美国的优势所在。资本本性是逐利,若服务业收益率更高,就算政府限制进口,美国投资者也未必投资制造业。前几年奥巴马就宣称美国要回归制造业,可制造业至今萎靡不振已足以证明这一点。

  事实上,一个国家的经济结构演进有其自身规律,并不能由某个总统所左右。由此看,未来中美贸易走向也不取决于特朗普。即便特朗普限制进口,美国的经济结构也不会逆转。美国处在国际分工的高端,贸易自由对它们有利,何况限制进口会引发贸易战,美国不可能长期限制进口。

  重要的是我们怎样应对。特朗普一方面叫停TPP,同时又多次宣称中国是“货币操纵国”。以前美国抱怨中国操纵货币,是说人民币未按美国的预期升值。而今天人民币有贬值压力,中国抛外汇资产防止人民币贬值怎也遭到指责?特朗普到底要说什么恐怕连他本人也不清楚。我们关键是要守住两点:一是守住汇率以减少贸易摩擦;二是扩大出口并积极进口,守住贸易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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