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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币制度是人间财富的无底洞(下) 
作者:[高木] 来源:[《人类错误与出路》2016-05-09] 2016-05-18

    需要说明的是,无论中国还是美国,当商业银行出现巨额亏损的时候,中国人民银行或美联储,都要被迫发行基础货币进行救援,这部分无法收归的亏空,实质上就是收取了全民的铸币税。例如,据《经济观察报》报道,1998~1999年,国家对建行的第一次救助至少给予了2138亿元的财务支持;2003~2005年,包括汇金公司注资在内,国家对建行的财务投入总计达到了2462.23亿元。据美国《彭博市场》杂志报道,2007年8月~2010年4月,在没有立法机构批准和监管的情况下,美联储秘密向美国大型银行进行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注资。文件显示,算上贷款担保和贷款额度,美联储截至2009年3月共计向金融体系注入7.77万亿美元,超过美国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
    中央银行的纸币发行已经挣脱了金银的束缚。金银本位制度和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理论模型是,国库储藏的金银数量决定着中央银行发行的纸币数量,每单位纸币对应着一个法定比例的含金量,流通中的纸币只是作为国库中金银储备的影子或符号而存在,仅仅是为了方便携带而代替金银进入流通,因此这个时候每个持有纸币的人可以随时到银行兑换恒定数量的金银。但是,金银开采的总数量远远无法满足经济发展和军事扩张对货币的总需求量,导致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垮台,包括美元在内的各国纸币就都与含金量失去了联系而成为一匹匹挣脱了缰绳的野马。虽然目前世界各国中央银行都或多或少储备部分金银,但是这些金银大多数都是用额外印刷出的现金纸钞购买来的,只能做有限的应急之需,其数量根本不足以充当货币发行的足额储备,目前世界上没有一家中央银行再承诺本国货币拥有法定含金量并随时可兑现。
    中央银行的纸币发行也不受物质储备的束缚。按理说,当一个国家的中央银行发行的纸币欠条已没有足够的金银做储备的时候,就应该把国家能够控制的资产当做物质储备,以防备纸币的持有者兑换,并且货币的发行数量也应该与国家物质储备的数量相一致,只有这样政府发行的每单位纸币欠条才能物有所值,持有纸币欠条的人才能高枕无忧。但是目前很少有国家承诺把土地矿山等国有资产当做纸币发行的物质准备,这可能基于以下原因:①历史上几乎一直是把金银当做各种纸币或辅币发行的主要物质准备,这种思维的惯性依然存在。②如果真实地按照国有资产的总价值量发行等量的货币,同样会限制货币的发行数量,有限的货币发行数量根本无法满足经济发展对货币的实际需求量,尤其是像美国这种政府手中国有资产十分稀少的国家。③在非信息时代,如果把流动性很差的国有资产当做货币发行的物质准备,也不具有可操作性,因为当货币持有者要求兑换实物财产的时候,国家的中央银行很难把土地矿山进行分割后偿还债务,因此绝大多数国家并不承诺把国有资产做纸币发行的物质储备。环顾世界,由于中国是公有制占主体的国家,政府掌握着由土地、矿山、国有企业等组成的庞大国有资产,国债余额和流出境外的人民币数量也有限,因此人民币发行的物质储备几乎是世界上最好的。而美国是一个私有制为主体的国家,可以充当货币发行物质储备的国有资产非常稀少。但十分可怕的是,截至2008年7月,美国联邦政府国债总额已达到9万多亿美元的天文数字,且正以每天10多亿美元、每分钟上百万美元的速度惊人增长。更令人担忧的是,尚有大量流出美国境外的美元未被美联储统计在美元货币供应量之内,因此美元发行的物质储备非常可怜。
    中央银行把外国的纸币当做本国纸币的发行储备是历史的闹剧。一些国家的货币管理当局,往往增发本国基础货币以购买美元等外国纸币当做本国货币发行的储备货币。但是如前所述,美元是世界上最物无所值的泡沫货币,虽然本国货币在通货膨胀或汇率波动而发生贬值危机时,美元外汇储备似乎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但是这捆看似可以救命的稻草,很可能就是张着血盆大口等待进食的鳄鱼。例如,自“9·11事件”发生后短短4年,美元已经对欧元贬值了30%以上,对日元、英镑也大幅度贬值。另外,增发本国货币购买美元作储备,本身又增加了国内基础货币的供应量,用公式表示为:新增发的纸币-新增加的外汇储备=0
    因此这些新增外汇只能为这些新增本国货币做等量储备,没有资格为原先发行的货币做储备。如果人民币汇率相对美元升值,这些外汇储备还要缩水。事实上,自2005年8月开始的汇率改革到2012年,100元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从827上升到630。也就是说不到7年时间里,仅仅在汇率一项,中国庞大的美元外汇储备就贬值了30%。
    事实上,在通行各国的金融实务中,政府无论是通过透支方式还是国债方式,无论是通过直接增发货币还是结汇方式新发行货币欠条而从市场财富库中取走的财富,其中相当一部分甚至全部都是不打算归还的,不归还的这一部分财富实际上就形成了政府的铸币税收入,铸币税收入往往用于扩大政府超计划开支、弥补政府财政窟窿或银行烂账。例如,通过量化宽松政策,美联储两次增发美元纸币购买财政部发行的长期债券,以及在没有立法机构批准和监管的情况下,美联储秘密向美国大型银行注资7.77万亿美元。
2.商业银行和虚拟经济黑洞
    各商业银行从中央银行获取到各种形式的新发行货币后或者收取到储户存款后,虽然在制度上说商业银行没有权利使用国家或储户的货币直接从市场财富库中购买实体商品和劳务,但是一方面,商业银行有权选择自己认为可靠的个人或企业,把央行贷款存款或储户存入本银行的各种款项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贷出去,这个一而再再而三的累加过程,就会把中央银行新发行的货币总量放大数倍。从银行获取到商业银行贷款的人,就可以用这些扩张出来的货币从市场财富库中购买实体商品和劳务。另一方面,商业银行的经营即便没有盈余,也可以利用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通过各种账务手法逃脱监管,变相滥用储户存款,把银行大楼修的既高又漂亮,把高管自己的收入和福利待遇抬高到全社会的最高水平。
    据中国新闻网报道,尽管金融危机从2007年年底延续至2008年,但金融机构执行官薪酬丰厚名列前茅者大有人在。企业图书馆公司(Corporate Library)发布2007年美国高薪企业执行官(CEO)排行榜中第三名是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Countrywide Financial)执行官莫奇洛(Angelo Mozilo),他年进账1.24亿美元(如今这家金融服务公司已遭美国银行并购);高盛公司(Goldman Sachs)执行官布兰克费恩(Lloyd Blankfein),以年进账7600万美元排名第9;Capital One Financial的费尔班克(Richard Faribank)排名第11,薪酬7300万美元;已宣告垮台的华尔街投资巨擎雷曼兄弟公司(Lehman Brothers)的富德也有7100万美元入袋,排名第13。中国金融业基本如此。据《东方早报》报道,民生银行董事长董文标2007年的税前报酬为1748.62万元,而深圳发展银行董事长法兰克·纽曼的薪酬为2285万元。
    商业银行扩张出的货币也没有物质保障。纸币制度下的商业银行为了收取存贷利息差,可以把凡是存入本银行的存款再次贷出去,从而成倍地扩大着市场上流通的货币总量。但是商业银行扩张出来的这些货币,也没有任何的物质储备,虽然要提取一定比例的存款准备金和超额准备金以应付储户提存,可是无论是存款准备金还是超额准备金,本身仍然是没有金银或物质储备的纸币。因此,世界历次金融危机,都是率先从商业银行垮台开始的。
    钱生钱的虚拟经济,客观上总是在超出实体经济实际需求量的基础上不断加大着货币的总投放量,不断创新出让人眼花缭乱的金融新产品,但是虚拟经济领域里扩张出来的货币和金融创新产品,随时都可能对实体经济造成严重冲击。
    更重要的是,商业银行以及虚拟经济扩张出来的货币量与实体财富增长量无法实现同步且数量无法精确计算,哪些货币从市场财富库中取走了财富,哪些货币没有从市场财富库中取走财富也无从核实,使得每单位货币欠条无法与明确具体的债务人相挂钩,信用额度与实际负债额实际上是相混淆的。
    另外,由于缺少有效的监管和纠错机制,银行以及虚拟经济从业人员伪造银行票据、违规收储放贷、错误操作、发明庞氏骗局式的金融产品、甚至携款潜逃现象不断发生,使得商业银行和虚拟经济黑洞更加深不可测。
3.贷款者黑洞
    纸币制度的最大缺陷就是无法形成一个覆盖全国乃至全球的信用体系,虽然商业银行往往选择有实力的大公司或有充足抵押物的客户作为贷款对象,但是商业银行往往很难了解贷款客户真实的净资产和负债情况,并且当客户发生逃废债务现象后,商业银行往往很难通过必要的法律程序追缴回债务。除了商业银行正规的贷款机构外,民间影子银行、民间借贷、民间集资、高利贷等发放出去借款的损失率更高。更重要的是,在纸币制度环境下,借款客户并不是货币的发行者,当物价上涨货币贬值的时候,持币人只会要求政府或银行归还实物财富,却没有理由让贷款客户归还实物财富,甚至贷款客户本人也会拿着从银行借来的货币加入抢购实物财富或外汇资产的行列中来,因此纸币借款客户最不可靠。美国爆发的次贷危机,就是由次级贷款客户违约率过高引发的。这也是为什么一旦金融市场出现风吹草动,银行业首先风声鹤唳,彼此之间关闭资金拆借大门,以求自保的原因了。 
4.美元霸权黑洞
    纸币市场财富库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是无法保证债务人借取财富的量在其能归还的限度之内,这个大漏洞在国际贸易中表现得最为突出。AB两个国家进行国际贸易时,如果B国纸币约定俗成充当了结算货币,那么A国就会处于严重不公平地位。具体表现在:无论B国是否拥有国际贸易盈余,B国都可以凭借发钞权从A国大量进口实物产品,可以大肆收购A国的企业、矿山、银行、土地或在A国进行大量投资,控制A国经济甚至政治命脉。而A国除了向B国大量出口实物产品这一个权力外,其余的主权几乎全部被剥夺。 
    以中美贸易关系为例,由于美元是约定俗成的世界货币,即便美国不拥有国际贸易盈余,但是美国仍然可以通过向中国支付美元纸钞就可以从中国大量进口实物产品,直接并购中国的企业产权、银行股份、土地使用权或在中国进行大量有利可图的投资,甚至可以用美元收买学术代言人来影响中国的决策,最终控制中国经济甚至政治命脉。而中国却不可以直接用人民币从美国购进实物产品或技术,更不可以直接携带人民币到美国境内并购美国的企业、银行、土地或进行直接投资,更无法用人民币控制美国的经济政治命脉。即便中国牺牲资源环境和劳动力汗水生产出大量物美价廉附加值低的出口产品换回了宝贵的美元,但是美国政府除了很乐意中国政府不断用美元外汇储备购买美国政府国债外,严格限制中国公民携带美元进入美国境内购买实物财富,严格限制中国的企业购买美国有投资价值的企业产权,更是极力阻止中国购买美国的高科技产品和技术。
    国债的本质是欠条的欠条,美国第一只手用美元纸币不断向中国等其他国家购买实物产品,第二只手又千方百计向中国等世界各国政府兜售美国政府国债,第三只手又用出售国债换取来的美元纸币继续向中国等其他国家购买实物产品,第四只手又极力阻止外国公民和企业携带美元进入美国境内购买美国实物财富和有投资价值的企业产权和高技术产品,如此一来,美国就可以用一元美元纸币从中国和其他诸国攫取到二元、三元甚至十元、二十元的国民净财富而不会引发国内通货膨胀。也就是说,中国和世界各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越大,各国引进的美元投资越多,美国人得到的实惠就越多,美国的经济实力就越强盛,就可以利用世界其他国家变相进贡来的实物财富壮大军事力量,被汲取完精粹财富的世界经济的泡沫就越大,各国经济就越是弱不禁风受制于人。 
    表面上看,美元货币供应量的增长速度慢于人民币供应量的增长速度,但是美元国债的增长速度却是惊人的。国债的本质是欠条的欠条,因此即便美联储不滥发美元基础货币,美国只需通过美国财政部不断向国外卖出美元国债,就可以收回美元并再次购买别国的实物财富,从而就把通货膨胀危机转嫁给了他国。也就是说,只要有外国政府愿意不断买进美元国债,美国政府就不需要增发美元基础货币,就能维持经济相对稳定,因为美国财政部向世界增发的国债并不记入本国货币供应总量中(如M2)。恰恰相反,中国央行却需要额外增发人民币去购买美元才会形成外汇储备,再用这些美元外汇购买美国的国债。也就是说,中国央行大约需要多发行14万亿人民币才能形成2万亿的外汇储备,再用其中相当大的部分购买美元国债,这就是人民币货币供应量增长速度高于美元货币供应量增长速度的原因。美国就用这种让中国不断增发人民币来购买美元,再用美元购买美国国债的方式,把美国本国的通货膨胀危机转嫁给了中国。
    中美贸易的实质是中国向美国出口实物财富,美国向中国出口不断贬值的美元纸币和美元国债花花纸。
5.假币黑洞
    制造销售假币的人,可以使用假币骗取市场财富库中的财富。据中国经济时报报道,仅在2002年,全球就生产出了大约4400万美元的假钞,其中40%为采用数字化技术伪造的精品假钞。
    由此可见,在纸币制度环境下,金融的监管事实上是缺失的,是无法到位的,因此种种债务人可以无节制地从市场财富库中借取财富并很容易地逃废债务,纸币制度实际上已成为人间财富的无底洞。(全文完)(本文节选自《人类错误与出路》三章纸币制度先天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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