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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忠:文化不是文人“玩”出来的(答时君) 
作者:[翟玉忠] 来源:[] 2016-03-09

 

编者按:

    这是翟玉忠先生答时秉乾同学的一封信,对目前中国传统文化热中“玩弄”文化的诸多现象作了入木三分地剖析。翟先生指出:文化不是文人“玩”出来的东西,国学(中国传统文化)不等于“国学院”的学术,研习中国传统文化不可亦步亦趋西方汉学。

秉乾:
    接到君2月24日来信,获知你现在就读于北京知名学府,感到十分高兴。你能够“常常阅读中国传统典籍,努力思考和践行中华文化修身养性之道,也常常思考中国和中华文明的未来”,这很了不起,也是大福报。
    同时,我也担心大学的人文环境会消解掉一颗追求智慧、美德、快乐的心。目前中国文化热中有太多的陷阱,会屏蔽数万年来人类文明积累的最优秀成果,所以我决定写信给你,提醒你注意这些陷阱的所在。
    首先要清楚,文化不是文人“玩”出来的东西。不可将自己弄成一个整天舞文弄墨、无病呻吟的传统文人。
    文化是一个族群数千年生活经验的沉淀结晶,它的核心是内圣外王之道,不是外在的艺术形式。琴棋书画这些精致艺术也属于中国文化,深入研习大有益于身心,但它们不构成中国文化的核心。换言之,一个人可以不学习琴棋书画,却不能不修习内圣外王之道。
    多年来,我去过许多所谓的中国文化“道场”,结果发现,这类场所(会所)大多是一小撮传统文人玩弄风雅、几个没有文化的老总附庸风雅之地。这些人内圣不修,外王不讲——最多,不过是在这滚滚红尘中,浪费金钱打造了一方“净土”。若长期这样,不仅误人、误己,亦误国啊!
    当然,中国传统文化发展成目前“文弱”的形态也不是一天的事,是经历上千年演进才形成的,这种趋势也不易改变。所以今天研习中国文化,就要有“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再因循下去,中国文人还逃不出“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的宿命!
    客观地说,这首诗对旧人文也有过誉之嫌。因为历史上每当国难当头之际,太多人文都率先投降,只有少数人真能“一死报君王”。
    所以希望你在大学里,不仅要学文,还要练武,锻炼强壮的身体;不仅要学习专业知识,业余时间亦可多看看历史、兵法,这些对提高自己十分有益。
    其次要清楚,国学(中国传统文化)不等于“国学院”的学术。不要以为自己读了人文社科的博士,当了教授,就成了半圣、乃至半仙。
    现在大学国学院老师大体都是过去人文学科的教授或这些教授的学生,他们满脑袋都是如何用西方概念、理论肢解中国文化内圣外王之道,肢解地越像西方汉学越好。他们表面上是宣传中国文化,实际上搞的是以中国文化为研究对象的西学。
    比如说,他们将孔子说成是教育家、哲学家、政治家。问题是,孔子完全不同于西方文化中“教育家”、“哲学家”和“政治家”,他讲的教育以修身为本,是内圣功夫,不同于西方教育强调知识和技能的培养。那些“国学大师”们讲起孔子的教育思想来,能够写好多论文,好多书,但对于孔子的内圣功夫,几乎“语焉不详”。
    他们有时拼命反对西方文化,以示自己多么热爱中国文化,“国学”修养多么纯粹——事实上这类人大体既不通西学,也不通中学。
    这类“国学专家”最大的本事就是用“琴棋书画”骗外国人,他们宣称这是中国的“国粹”,花国家大笔钱在各国搞了好多“学院”——我看早晚得将内圣外王集大成的孔老夫子气死!
    记住,研习中国文化不是一门职业,而是身心性命、经世济民之学——你千万不要作肢解中国文化的“国学专家”,造孽啊!
    最后要清楚,研习中国传统文化不可亦步亦趋西方汉学。研究西方汉学有助于我们从外部视角反观自身,但由于过去一个世纪以来中国学人一切以西学马首是瞻,导致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西方汉学”化严重——用西方汉学家向西方人介绍中国文化的方法,将中国本土学术的哲学化、史学化和专科化。
   从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利玛窦(1552~1610年)明末来华算起,中西的近距离交流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不错,西方汉学家为西方理解中国,以及世界文化的交流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我们也应该看到,由于中西文化差异过大,直到二十一世纪今天,西方人还是很难理解中国文化内圣外王的本质——他们无法理解内圣是一切宗教的核心,一神教只是内圣之学的一种外在形式。
    另外,西方汉学整体上受“东方主义”影响太深,汉学家习惯于将中国文化当作次一级的存在,最高级的当然是西方的。事实上,文化是一个民族生存经验的总结,本质上不存在高低之分。即使比较起来,也不能证明《孙子兵法》低于《战争论》,轻重术低于经济学,中医低于西医——因为中国已经是高度发展的文化,其文化的厚度远在西方文化之上,甚至超过了西方学人的想象力,以至于中国文化在两千多年前就显示出诸多“早熟”的特征。
    我不是反对西学,相反,我希望年轻朋友多学两门外语。一方面可以将西方新近的、有益国人的研究成果择其要者介绍进来,另一方面可以在世界范围内宣传中国文化——这两方面都是艰巨的任务,我自己也在与相关机构合作,积极推动。
    学习西学,最忌囫囵吞枣。二十世纪,西方科学技术一时领先,诸多中国知识分子就认为西方一切先进,这是何其愚蠢!事实上在人文社科领域西方学术并没有任何先进性可言,他们将自然科学方法生硬平移到人文领域、让资本最终垄断一切学术、排他式的东方主义,使西方人文学术陷入狭隘、偏见和失效之中,近乎不能自拔。
    秉乾,希望你能认清我所说的“学术陷阱”,并牢牢记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若真掉下去,慧根都会被断掉,更别谈什么“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圣成贤了。
    精神蒙昧、精神奴役、精神贫困更持久,也更可怕。
    ——警惕啊!警惕啊!警惕啊!

                                                       翟玉忠

                                                       2016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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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新法家网友(2016-03-14 16:56:44.0)
    文化不是文人“玩”出来的》。 说的真好。事实上文明是鲜血浇灌的。很沉重,很庄严,,很智慧,也很辽阔。但不是很碎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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