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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寿筠:生产力中心说是传统社会主义理论的致命伤 
作者:[陆寿筠] 来源:[] 2010-07-15

 

                内容提要:传统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的核心是生产力中心说,其要害是:人类中心主义、物质主义、线性历史观。它将物化了的自然纯粹作为生产力的对象,斩断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大自然这一根本命脉,没有觉察到资本独吞了生产资料中的天然初始价值,也独吞了生产技术、设备、管理中的人类集体智慧价值,忽略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上层建筑对生产力巨大破坏作用的政治经济学意义,从根本上忽视了人和社会的精神需要,甚至抹煞劳动者的生产力主体地位,进而对人类历史的解读过于简单化。它的哲学思想根源是心物二元的机械唯物主义思维路线,违背了心物一元、动态平衡多维整体的自然大道,没能真正与资本主义思维路线彻底划清界线,这是导致传统社会主义蜕变为资本主义的理论上的致命伤。

 

 

生产力中心说是指传统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关于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相互关系的一番说法。虽然将“作用”和“反作用”说得似乎很“辩证”,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将生产力的发展,看作为决定一个社会、一个时代中的生产关系、上层建筑及至整个制度之优劣高下、存亡去留,从而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核心动力,而且这番说法构成了政治经济学和相应的社会发展史论述的核心话语,故笔者将这样的说法概称为“生产力中心说”。如果以中国传统心物一元、天人合一、动态平衡多维整体世界观作参照,其实质就一目了然,乃是如下三大要害:

一、人类中心主义,即人天关系倒置,即人类企图对抗、征服、支配自然,向自然界无限制地索取物质财富,而不受天地大道的制约。

二、物质主义,即让物质支配精神,从物质需求派生出精神需求,由物质生产力的发展要求决定生产关系等社会经济—— 政治权力关系、和反映此种关系的思想观念,后者必须适应和服务于前者。

三、线性历史观,即单一式、单向直线式地解读人类历史,缺乏应有的维度,将人类社会的历史发展这个复杂巨系统过度地简约化了。

这三个要害与资本主义的学术思想路线是一脉相承的。因此生产力中心说实际上是导致传统社会主义蜕变为资本主义的理论致命伤。要重新振兴社会主义事业,实现社会主义创始者“解放全人类”的初衷,就必须抛弃生产力中心说,以多维整体动态平衡的世界观为指导,重建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学。

 

物化自然——生产力的对象

什么是“生产力”?就是人类改变自然界的存在状态、向大自然索取物质财富的能力。在“发展生产力”的背后,真正的动力实际上是人们寻求物质欲望的满足。毋庸置疑,物质需求的适度满足,乃是人类生存繁衍的必要,本无可非议。但在传统政治经济学话语中,人的物质欲望,以及生产力,是可以不受制约地、毫无止境地扩张的。这就首先决定了人们对人天关系的基本观念和态度,那就是与自然对抗,力图征服和支配自然、不受约束地利用自然。这就是人类中心主义的迷思。

人类社会无论在空间上还是在时间上都只是大自然的一个局部,怎么可能不受大自然整体的束缚而无止境地征服和利用自然呢?原来,传统政治经济学所预设的大自然不是一个心物一元、动态平衡的多维整体,而是纯物质化、碎片化、纯对象化了的所谓“客观”存在。下面先就此作一简单分析。

按照动态平衡多维整体宇宙观, 人类话语中的“自然”应是超越人类意识的那个元混沌状态(因为无法描述,所以用“混沌”二字姑且名之)在人意识观照之下所化现出来的那个整体形相,这一形相随着人意识(心)与显现为“自然”的元混沌(物)之间无时不刻不在进行着持续互动、因而永无止境地变化着,其每一个局部(包括人类社会和每一个具有意识心的个人自身)与大自然整体每时每刻都互相牵扯地同时变化着,所以这个“自然”是心物之间动态交合的统一显现。它并不是纯“物质”的,更不是人们眼中千千万万具体物质状态的拼凑堆积,而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对于其任何局部的人为改变,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到这个统一显现的全貌,也会反过来影响到人类自身的存在。对于这种双向的相互影响,人类由于其自身存在的局限性,永远不可能完全察觉和认识、更遑论完全有效地应对。因此,人类在改造自然的过程中,始终有着很大的盲目性;改造的规模越大,越深入,离开直观和直觉越远,盲目性也越大。因此,自然并不是纯粹的改造对象。人类只能遵循多维整体动态平衡这一自然大道局部地试着改变自然、谨慎地观察其后果、并尽量不失时机地纠正常常发生的偏差,才能求得始终是在有限程度上安宁和快乐的生存繁衍,而永远不可能征服自然,不可能在全局上支配自然,不可能为所欲为地求得无限的物质满足。只有把这一点看透了,并且照着做了,人们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和幸福。所谓“知足常乐”也。

    但在传统的生产力话语背后,“自然”是指人们所感知的(包括通过各种仪器间接地观察和记录到的)千千万万种各别之“物”交叠堆积在一起的加和(“物”世界),随着对具体事物认识的不断扩大和加深,包括新事物的不断“发现”,这个 “堆积”的总体面貌也在变化,但它永远是无数局部的事物碎片的交叠加总,而人的意识“心”永远在这个碎片化的“物”世界之外,就像上帝之灵永远悬浮于祂所创造的物质世界之上一样。所以心物二元对立话语中的“自然”是碎片化的,但又隐去了人意识的观照作用,即彻底地物化了。(在心物一元话语中,剥离了人意识的观照后剩下的应是没有形相的元混沌。)由于“自然”是物质碎片的加总,所以可以一个碎片、一个碎片地加以征服、支配和利用,永无止境。

    但对自然的纯物质化、碎片化、和纯对象化的认识显然不符合自然的原貌,所以必然受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大道的“惩罚”。这种惩罚还刚刚露出端倪。如果人类坚持顽固不化,拒绝立即反省,不马上改弦更张,必逃不过大自然“最后的审判”。

 

生产力中心说的思维脉络

“贪天之功,据为己有”:对资本独吞天然资源初始价值的失察

生产力可以创造对于人有用的价值,这没有错。但不是所有的使用价值都是由人生产出来的,而首先是由大自然所提供的。在大自然提供给人们的物质资源中,有的是可以为人们直接享用的,最明显的例子如空气、水、阳光、瓜果粮食等;有的虽然需要经过人们加工或改进才能有用,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被加工、被改进的资源本来就含有潜在的、可以为人们利用的使用价值,因为人们不可能像上帝那样从无到有地创造任何有用的东西。因此,人们所享用的一切生活资料其使用价值并不仅仅来自人们的劳动,而首先来自大自然。何况劳动生产能力本身就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内在精神能力的一种表现。

但是,人天关系倒置的生产力中心说看不到所有天然资源中一切显在和潜在的使用价值,而将人们所享用的一切统统归之于劳动的创造。当然,针对人类有史以来一直存在少数人只享受、不劳动的剥削现象,对之加以批判,并以诗意的语言歌颂“劳动创造世界”、“劳动创造人”,本无可厚非。问题在于,人类中心主义的习惯意识使人们将诗意的夸张当成了全部客观事实。由于看不到大自然在一切资源中为人们提供的原初使用价值(可称为“元价值”),因此也就看不到 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资本,尤其是垄断资本,独吞了蕴藏在天然生产资料中的、本属于全人类所有的无比巨大的“剩余价值”这一重大事实,不能全面看清、看准资本主义制度的掠夺本质、危害性、和腐朽性,也就不能充分阐明向着社会主义方向变革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的必要性,不能制定出正确的变革方向和路线。

 

饮水不思源:斩断了大自然“元生产力”这一根本命脉

既然大自然在一切资源中为人们提供了元价值,那么大自然本身就是一种生产力(可以称为“元生产力”。)大自然的元生产力与人类社会生产力不是平起平坐的并行关系,而是属于两个层次上的隶属关系,后者是前者的一部分、并受其制约。那么,再进一步,人与自然作为两个层次上的生产力主体之间也存在着一种生产关系(可以称为“元生产关系”)。同理,人天之间的元生产关系也制约着社会人际生产关系和人的一切生产活动。

由于人天对立的世界观只看到在一些局部上自然条件对于人类有所限制的、不利的一面,没有看到大自然是人类社会得以存在、发展的终极保障者,人类所赖以生存的一切外在物质资源、和内在精神能力,全都来自于大自然的恩赐,因此没有意识到人天关系必须平衡、和谐这一客观要求,没有认识到人的需要和欲望必须适度,必须节制在不破坏人天和谐关系的范围内,对自然的改造只能是局部的、有限度的、谨慎小心的,而自然界作为一个总体在根本上是不能征服的,而只能对之顺应。在时空局部上,面对严重的自然灾害,以“人定胜天”的口号鼓舞民心,克服困难,争取较好的结果,那是可以理解的。但在终极意义上,必然是天胜人,而不是人胜天。

“征服自然”的思想就是人类中心主义思想。无论是人类集体的中心主义,还是个人或团体的中心主义,其实质都是贪婪的表现。虽然社会主义思想的阐发者与实践者本人不一定贪婪(很多都是很俭朴、甚至是刻苦的),但人类中心主义的征服意识和理论迎合了现实中大多数人的贪婪心理。要节制贪婪心理,除了符合自然之道的社会理论和实践(“外王”)之外,普遍提倡个人的修心、结合社会实践的修心(“内圣”)是必不可少的。在这方面,东西方的宗教和世俗经典中,尤其是东方传统中具有丰富的经验记载。社会主义理论应该予以借鉴和吸收,更不应不加分析地一概作为“唯心”、“迷信”而加以排斥。

生产力中心说由于其人天关系倒置的世界观,看不到人类的生产关系和生产活动必须服从大自然(包括人类社会本身内部)多维整体动态平衡的客观要求。一旦斩断了与大自然这个命根子的联系,就是斩断了根本的力量源泉,那么任何改革或革命,即使意图是好的,甚至是崇高的,也必然走向歧途,事与愿违。

 

溢美隐丑:“负生产力”被改邪归“正”

由于人类自身存在的局限性、特别是由于少数主宰着社会经济生活的特权者们的贪婪欲望的驱使,人们的生产活动往往具有很大的盲目性。特别是自依赖科技的资本主义工业革命以来,社会生产规模大大超出以前主要依靠直观和直接经验的小农小手工业自然经济,碎片化的科技知识也不可能从根本上克服其越来越大的盲目性。因此很大一部分生产活动并无建设性,并不是实现、延伸、补充或调适大自然的元生产力、真正促进了生产,而是具有破坏性,实际并不利于生产,甚至浪费、破坏、抵消了元生产力(如不可逆转的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不可再生自然资源的日渐枯竭),也浪费、破坏、抵消了人类建设性生产力及其成果(如高度剥削性、压迫性的经济政治权力关系对于生产者的身心及创造力的严重摧残、及其必然导致的大规模暴力掠夺、天灾人祸,资源和产能的错用等)。这是一股极大的“反生产力”。

此种反生产力常常超出资本主义国家本身生产活动的范围,或根本不属于生产活动,而是依靠赤裸裸的暴力,通过一贯的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强盗式行径,对世界上其他国家长期以来穷兵黩武、烧杀掳掠、继而政治控制、资本殖民,或发动世界大战、自相残杀,毁灭了无数生命、掠夺了无数财富,是一股世界性的反生产力。但由于其植根于资本主义国家本身剥削性、压迫性的生产关系,与其国内的社会生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如果硬要将生产力的高低作为评判其制度优劣的最终标准,那么这种殃及世界的反生产力也不能排除在对其生产力高低的判断之外。

如果需要对上述所有反生产力加以量化计算,可一概称之为“负生产力”。为了明确区分,建设性的生产力可以称为正生产力。而真正能给人类带来物质和精神福祉的应是正生产力扣除负生产力以后得到的生产力净值。

但是,对于上述严重反生产力的负面现象,传统政治经济学除了给予政治、道德、思想上的谴责以外,并没有明确指出其反生产力的性质,更没有计算所有负生产力对于正生产力的抵消作用,甚至将负生产力计入了正生产力(那些冒充成正生产力的负生产力也可以称为“伪生产力”),于是得出的结论就大大地高估了整个资本主义、尤其是垄断资本主义时代的社会生产力(净值)。这样,也就不可能提出清醒、正确的社会主义思想理论和实践路线,甚至反而跪倒在资本主义的脚下叩头膜拜。

 

魂魄扭曲,“力”有不逮:错解人和社会的精神需求和中心任务

社会生产的目的是为了人,为了满足所有人的基本物质和精神需要。人不是机器,也不是牛马,除了起码的物质温饱,还有起码的精神需要。除此以外,社会生产不应还有其它目的。

但是心物二元话语中的“人”是身心分立、灵肉离异的,表现在似乎超然物外之理想信仰与实际上物质决定一切的思维路线之间的无法取得一致。且不说打着基督耶稣旗号的资本主义拜物教,即使是以解放全人类的真诚精神为出发点的共产主义理论实际上也没有摆脱让人沦为物质奴隶的思维路线:其所论及的人的“精神需要”如对科学的向往、对知识的渴望、自我发展、自我实现,还有如道德追求、对理想的探索、对情感的渴望、对美的需要、对生活意义的追寻等虽然超越了个人一己的狭隘境界,将个人归属于人类群体,但如果层层分析下去,可以发现其对于道德、理想、情感、美、生活意义的最终评判还是离不开征服自然、最大限度地发展生产力、向自然索取最大物质利益这一条标准,也就是并没有真正超然物外。这种种需要并不是寻求在与人类同伴和天地自然的融洽相处、心灵交会中得到精神的安宁、快乐、升华和终极寄托(这种融洽相处包括平等合作、顺应自然的生产劳动),这种升华和寄托是人生所不可或缺的,但只有在对于真正超然物外的自然大道和人生境界的东方式追寻中才能有希望圆满达到,而在西方式的宗教信仰中只能扭曲地、而且不无副作用地部分达到(关于其副作用可参见笔者的有关专文论述。)总之,在物质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理论中,不但自然被物化,人也是被物化(机械化)了的。物化的人征服、支配和利用物化的自然,就是这种理论的一条主线。

要达到满足所有人的基本物质和精神需要这个目的,社会生产力的高下不是唯一条件,更不是中心条件。发展生产力不应是人类社会活动的中心目标,尤其是在社会生产力(包括社会权力关系一旦改善后必将得到巨大释放的潜在的建设性生产力)实际上已经可以满足所有人基本物质需要的现代社会,就更是如此。中心目标应是实现或恢复大致接近平衡的生产关系(包括元生产关系和人际生产关系)以及适应此生产关系的上层建筑(政治制度和思想观念)。因为只有大致接近平衡的生产关系及其上层建筑,才能营造和维持一个安定、祥和的社会秩序和环境;只有这样的社会环境才不但能给生产者、给“所有人”带来基本的精神安宁和满足,同时也能发挥出比较巨大的生产力(净值)、从而保障“所有人”的基本物质需求(温饱、居所、医疗、教育、养老),甚至还能逐渐地适当提高所有人的物质生活水平。

人天、人际关系的平衡、交融既是每个人的心灵安托所在,其所体现的精神也是整个社会应有的魂魄。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若不得温饱固然心灵不宁;同样,若精神分裂错乱,也会将垃圾当成肉酱,自我戕害,也就谈不上享受物质生活。灵与肉、物质与精神、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都没有第一、第二之分,两者的相互作用也没有正、反之别。一个少数人称霸一方或天下的社会,一个人际关系、人天关系严重失衡、充满暴戾纷争的社会,就是一个精神分裂错乱的社会。这样的社会,哪里还是人类安身立命之所?!哪里会有可持久的、普天下的温饱、安宁?!

如今的天下就是这样的天下:社会和企业各级管理者与第一线生产者之间的关系严重失衡,导致业主与劳工、权贵与平民的贫富、贵贱差距普遍悬殊;在工作谋生的场所,劳动者被当作会说话的机器般驱使、没有独立人格的尊严,没有参与企业管理的权利,在思想和组织上无法摆脱金权的控制、因而无法有效维护自己的权利;其结果必然导致在宏观社会层面上,形成垄断性的特殊利益集团控制社会的经济、政治、文化生活的局面,无论有没有宪政、法治、分权、选举等门面功夫。即使社会生产力看起来似乎很高,但所付出的、以及潜在待付的社会代价(包括负生产力的代价)已经或者可以预见将非常巨大:对现在和未来劳动者精神生命的大规模摧残(普遍的疲惫、不安、焦虑、愤懑)导致对其创造力的扼杀,社会和生态资源的巨大浪费、错用、破坏,曾经的和潜伏的社会危机造成的社会动乱、战争、人为灾难(包括天灾中的人为因素)等等,已经和必将导致生命财产的越来越大规模的毁灭。。。这些被扼杀和毁灭的不都是“生产力”吗?但生产力中心说论者只看到表面上的生产力上升,而对生产力同时受到的巨大破坏视而不见。他们不但使社会的经济政治权力关系越来越远离平衡,不但造成社会内部和人天之间的严重分裂、对抗、冲突,导致全球范围内战争不断、天灾频仍,生产力净值不断下降,经济和生态危机重重,大范围饥饿和非自然死亡成为持续不断、挥之不去的常态。

何况生产力本身不是最终目的:导致多数人精神苦楚、大规模人命伤亡、地球生态濒临崩溃的“生产力”又有何用?正反相抵,天知道真正给人类带来幸福感的生产力(净值)究竟还有多少!从一个较长时期来看,人类的实际平均生活质量(所有人的 —— 包括制度原因造成的大规模非自然死亡者在内 以及统括物质和精神的综合质量)究竟是在提升中还是在下降着?

 

科技第一,人低头:附和资本抹煞劳动者的生产力主体地位

在人类社会层次上,生产力的主体、或曰“第一生产力”,应该是人,是人类集体,而不是科技,因为科技是人类对物世界局部的认识和改造,是人的派生物。先有人,再有科技。将科技置于人之上,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科技可以利人,也可以杀人。将科技看作第一生产力,就好比将滥用兴奋剂、而不是善待运动员的身心作为第一要务,或者将通过体育比赛压倒对手、以满足(个人或集体的)无止境的虚荣心、及其背后大财团的商业利益,而不是将发展全民体育运动、以增强全民体质作为中心要务一样荒谬。而这种谬论正是物质主义生产力中心说的必然延伸。

所以,虽然经典社会主义理论对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之类的“修正主义”观点有所警惕和批判,但不可能从根本上堵绝其重新泛滥作祟。

 

为孙不念祖、见木不见林:对资本独吞人类集体智慧价值的失察

在大致平衡的社会关系前提下,科技的发展对于改善人们的物质与精神生活是重要的。经典社会主义理论将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相对立,对科技工作者的劳动性质不够肯定。后继理论纠正这个偏颇是必要的。正面肯定科技工作者的劳动性质、恰当评价他们对于社会的特殊贡献、保护他们对于自己的创造发明在一段时间内的专利权,这符合社会关系动态平衡之义,符合全民的利益。

但是,所有真假社会主义理论都没有看到,科技的发展是数千年来人类集体的智慧一代代长期积累的结果,决不是仅凭少数个人的努力所能够做到的,更不是资本霸权时代一蹴而就的奇迹。人类社会从最初分散各地的地域共同体各自内部集体智慧的积累,到后来全球性的文化交流,通过互相重叠、渗透,融合成为分不出彼此的、属于全人类的共同精神财富。没有世界各民族一代一代的人们接力合作的添砖加瓦,哪会有今日的高科技以及社会科学和人文文化的辉煌殿堂?若没有当日指南针的发明,哪会有后来的远洋贸易?哪会有今天的经济全球化?若没有阿拉伯数字的发明,哪会有全部科学技术的积累?哪会有今日琳琅满目的数码产品?而指南针和数字的发明又是建筑在前人原有知识的基础之上的。任何生产过程都或多或少包含着这样的集体智慧,即使最原始最简单的体力劳动也离不开最低限度的集体智慧,更不必说今天的高科技产业和产品了。这种集体智慧体现在体脑劳动者的生产技术中,也蕴含在生产资料和生产过程(如机器设备、电脑软件、生产流程设计等)之中。

这儿需要特别揭露被生产力中心说美化了的、垄断资本代理人话语中公私不分的所谓“知识产权”论。例如,特别可笑的是,在今天的“圈知运动”大潮中,西方某些跨国公司竟然将从东半球和南半球各地收集到的本土传统草药知识申请为自己的“专利”:他们不过是将这些草药经过伪“科学”手段的肢解(美其名曰“提炼”)、拼凑(美其名曰“加工”),借以给他们窃取来的“知识产权”加上“合法”、迷人的包装,然后再将经过其扭曲的产品倾销到原地和世界各国,一方面获得天文数字的利润,一方面排挤、打击、并企图最终消灭当地的传统医药(如某些“中国科学院士”所狂妄主张的那样),以便他们少数人一劳永逸地从人类的集体智慧中汲取无穷无尽的财富,并永远将作为生产力主体的广大劳动者置于被奴役的地位。此种荒唐行径之所以能在今日世界通行无阻,在意识形态领域内,也有生产力中心说帮的忙。

 

各取什么需?各尽什么能?和资本主义竞赛什么?

社会主义的最终目标是共产主义。共产主义为什么好?在传统理论上,说是因为共产主义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发展生产力,为“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创造物质条件。什么是生产力?前面说过,即人们征服、支配自然、让自然为人们创造物质财富的能力。各尽什么“能”?当然是征服、支配自然之“能”。各取什么“需”?除了物质需要,经典社会主义理论也提到精神需要,或曰“人的全面发展”。但是,所论及的“精神需要” 如前文所说并没有超越人天关系倒置的物质主义思路。这就是为什么共产主义的信仰者很容易滑到所谓修正主义、即资本主义的思路上去的世界观原因。

既然在终极意义上,只能是人顺应自然,而不能要自然顺从人,那么笼统地提倡改造自然、征服自然、无限发展生产力,“发展是硬道理”,这就必然留下理论上的漏洞,让资本主义的辩护士们、及世上一切追求无度欲望的思想、理论钻了空子。他们可以说:看,社会主义不可能达到资本主义的生产力水平;社会主义国家贫穷落后,不能满足人民的需要;“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要想发展,想富起来,必须“与国际接轨” ,实际是接到了伪生产力发达的西方资本主义轨道上去了。结果是:对外沦为西方的资本殖民地,对内容忍、保护残酷压榨工人的血汗工厂,容忍、保护剥夺农民土地的新圈地运动,乃至全社会风气败坏、道德沦丧、文化堕落、危机重重。

社会主义本应与资本主义比赛谁能够自觉、有效地促进社会关系(不同经济、政治群体,包括阶级/阶层之间的关系、族群关系、国际关系等)、以及社会与自然之间关系的平衡、和谐 —— 这样的关系必然同时带来普遍的物质和精神福祉的增进,从而给全人类带来温饱、安宁、舒坦、喜乐,这才是真正的幸福所在,真正的“解放” ——   而不应竞赛谁能够向自然索取的更多。这是传统社会主义、尤其是右的修正主义的根本大错。

在警觉、提防资本帝国主义狗急跳墙、诉诸武力,并为此作好万全准备的同时,力争与资本主义进行不同制度之间的和平竞赛,既可以免除或减缓人类的重大人为劫难,又可以学习资本主义制度中值得借鉴的因素、以克服自身的缺陷,让天下人共同选择人类社会应走的道路 这符合动态平衡的自然大道。但是制度的力量、一国的国力是基于合道的社会政治经济关系和人天关系的、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综合的力量,而不仅仅是物质力量、或歪门邪道。这是为全部人类历史所一再证明了的、颠簸不破的定律。

 

从生产力中心说到线性历史观

       像许多当今流行的时髦学说一样,生产力中心说也是西方的舶来品,而不是中国的传统思维。天人合一的整体论、平衡观是诸子百家的共同思维路线。它们之间的分歧在根本上不同于东西方思维路线之间的分歧。例如法家的整体观中有层次观念,因此重视在“天”以下、原子式个人和家庭以上宏观社会层次上的动态调节,而儒家就缺了这一点。在微观层次上,近代以来,除了家庭,还有作为社会经济细胞的企业单位(虽然被资产阶级理论家作为“私人领域”归约为原子式的个人,以将该层次上的霸道内情隐去)。宏观社会除了“国家”,还有更高一层的“文明圈”层次 不同的文明圈有着不同的社会发展模式;自从西方通过暴力或/和资本的力量向全世界殖民(在字面的和比喻的双重意义上)以来,世界就是更高一层的一个整体,虽然从来都不平衡。所以,中国传统思维路线的完整表达是“动态平衡的多维整体” ——  “多维”二字可是包含着无比丰富的内容啊!

但是基于生产力中心说的线性历史观就缺少对于文明圈这个层次的认识、和由不同文明圈对立互动构成的世界这个复杂整体的认识。一个重要例子是:基督教文明圈各国近代以来通过赤裸裸的暴力对其他文明圈国家和地区进行了大规模的毁灭和劫掠(包括其生产力)、将掠得的大量财富运回国内成为其现代化的原始资本,继而通过暴力与资本相结合对全世界继续进行长期掠夺、以维持和刺激各自内部的“生产力”,而名为“社会主义理论”的生产力中心说却不分青红皂白地统统将之标榜为代表着当今世界生产力水平的“先进生产力”,实际上起着为已经腐朽透顶的资本主义涂脂抹粉、帮助其苟延残喘的作用。

       说到文明圈,华夏文明正是一个与西方回然不同的文明共同体。正因为中国传统思想重视整体关系(包括所谓生产关系)的平衡,所以中国历史上不曾有过体制性的奴隶制、农奴制,也没有为了积累原始资本、“发展生产力”而出现过公权力主导的新老圈地运动、抢掠式的拆迁运动、或其它形式的财富集中运动。中国传统上是个农业社会,自耕农、半自耕农始终是农业生产力的主体。尤其是在法家路线得以贯彻的朝代,土地兼并受到阻遏,工商资本有所节制,垄断势力不能轻易结成集团、形成霸权、控制社会的政治经济活动、鱼肉天下以自肥。所以,在中国历史上,直到近代以前,创造过傲视全球的经济繁荣、惠及世界的科技成就、八方来朝的政治文明、和千年不绝的文化辉煌,其中心动力不是生产力的发展,而是社会关系的不断调节、和对于自然大道的自觉遵从。生产力自然是高的,而且还曾经不断地提高着,但那是自然结果,而不是中心目标。

       中西两大文明体,是循着不同的社会发展模式演变而来,不是可以用同一个模式加以解读的(详见笔者《从中西社会演化模式比较看中国和世界的前途》一文)。那种将世界整体历史看作单一式的、单向直线式的发展过程的观点,看来是过于简单化了。

当然,世界上不同的文明体一旦相遇、并全面接触,就必然形成一个更高层次的人类共同体;这些文明体之间的关系状况及互动趋势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人类共同体的性质和走向。以什么样的哲学世界观来分析、评断各个文明体曾经走过的道路及其经验教训、和引导它们之间今后关系的走向,对人类共同体的未来祸福是至关紧要的。这就是讨论东西哲学和社会理论之分野的全部意义所在。

在动态平衡多维整体的视野中,人类社会和自然界的全部关系图景(其中包括所谓生产关系)是一个多层次的立体系统。以当代世界为例,粗略地说来,资本与劳动之间的霸道与依附关系是最低层次,国际垄断资本与全世界劳动人民之间的霸道与依附关系是中间层次,国际垄断资本挟持全人类对地面上下与空间自然资源的控制、劫掠和破坏、以及大自然总体平衡的需要对于人类的规范与反制是这一体系的最高层次。大自然所蕴含着的无比巨大、不可抗拒的元力量正在迫使人类改弦更张,变革社会层次上的生产关系以及其它政治经济权力关系,以恢复人类社会内部及人天之间的大致平衡。全世界的劳动人民(包括参与体力、技术、管理等劳动并善待员工的中小资本企业主)必须认清和遵从天地大道,团结起来改变垄断资本称霸天下的局面,否则将在大自然的反制过程中成为无辜的牺牲品(就像帝国主义战争中的炮灰一样),那些贪婪无度的顶尖富豪们也别想在梦想的坚不可摧的地下掩蔽所中逃得了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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