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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珞:杨小凯和基督教 
作者:[完颜珞] 来源:[] 2009-10-07

今年是杨小凯去世5周年,中信出版社出版了《站在经济学的高坡上——杨小凯纪念文集》 纪念小凯, 又在朋友和读者之间引起了一些关于小凯的讨论。五年之后,对小凯的讨论更多偏重于他的思想,少了一些感性。这肯定是好现象。

北京一位知名学者在我最近的一个谈话里说起一个现象,就是杨小凯作为一个学者为什么特别在非学者,如企业家,年轻白领甚至官员受到比在学者中得到更多的追崇。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特别是,从小凯去世开始,小凯在晚年特别是生病期间皈依基督教是在中国的学者里面颇有争议的一件事情。

小凯最早接触基督教应该是在他因写了《中国向何处去》一文获罪牢狱之灾十年的时候。这个在他的中文版狱中回忆录《牛鬼蛇神录》或者英文版《囚禁中的精灵》(captured spirits)中有个记录。 文革的政治犯牢狱,由于当时随时有被枪毙的可能,人人自危到了极限,但杨小凯的几个基督教徒狱友却一直能够非常淡定地面对政治迫害和死亡。这给小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几十年里不能忘却。这种精神力量来自何方一直是另他不解或者想了解的。

最后小凯罹患不治之症,以杨小凯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实际已命悬一线。怎样面对死亡或者经历这一过程,一定是在他心里挥之不去的梦魇。他的基督徒狱友的形象一定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出现。向基督教去追求这种精神力量和心的平静是比较正常和可以理解的。

记得在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我和小凯曾讨论过,英文里面把信仰叫Faith,我一直以为中文里没有相对应的翻译。中国人一般人把Faith 和 Belief相混。其实这两个词的意义是很不一样的,Faith说的信仰是指那种不去怀疑也不用证明的的相信,这才是宗教要求的信仰,如果不理解faith的意义,我个人并不认为基督教的见证会或者中国人对见证会理解它的意义。而中国人说的信仰主要都是讲的Belief. Belief说的是有点像中国人说的眼见为实,就是通过证明以后或者必须有理由的那种信仰。如我爱家庭,因为我是家庭的一员,有人说自己爱国,是因为他是某国人, 等等。

中国人通过五四运动对科学的独尊,这一代知识分子都受这个影响而怀疑基督教甚至宗教。因为他们通过科学手段对基督教不可能建立这样的Belief, 更谈不上faith.

但小凯当时并不同意我的这个观点。那时小凯在讨论方法论时曾说过宗教是不能证伪的而科学是必须可以证伪的。应该说,当时这是一个对宗教批评。

那时的小凯虽然自己没有信教,但还是非常关注宗教也认可宗教的社会意义。这和其他中国知识分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小凯作为坚定的自由主义学者,更是维护宗教和信仰的自由。他也经常去教会,思考基督教的很多问题。 他曾和我说,我们这些人的思想再伟大可能也就是受到几十年的推崇,而《圣经》却已流行了上千年的,而且这个趋势还在发展。这是一个不能忽略的现实。

最后,中国知识分子还有一个很普遍的特点是强调理性主义,而这是小凯很不认同的思想方法。

晚年的小凯非常推崇有限理性,也就是对理性主义有很多批评。这个可能是因为在实际生活里,有限理性实际上有着更大的意义。因为理性主义在解释世界上有着很大的局限。小凯一直认为,科学发展实际上还只在她的初级阶段。他曾用几个诺贝尔经济学得主炒股票不如自己的太太们作为例子说明,女人比较感性也就是有限理性到反而能够在实际生活中有着更高的成功机会。他还说过母爱就不能说是一个理性的表现,包括人类的进化,语言的产生都可能并不是理性的结果,而是有限理性的结果。

有限理性更贴近实际生活,这可能就是小凯在非学者中有着更多读者的原因吧。

宗教,科学,艺术等都是人类文化的分支,每个分支有自己的思维方式。支撑科学的方法是逻辑,而宗教是信仰(faith),艺术则是想象力。 这些都是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他们在各自领域里都可以支撑发展自己的领域,但用来解释其他领域都会遇到麻烦。

小凯的见证也是很多人愿意读的文章。但小凯用分子原子作为比喻在方法论上我认为是一个败笔。 这就是有点像用逻辑和科学来解释宗教了。我认为从理性主义入手是无法和宗教找到交集的。

一个人由于何种原因信教,可能永远都是一个谜。想去理解可能本身就犯了理性主义的毛病了。 同时,喋喋不休大谈宗教和自己的信仰也是一样,因为宗教可能不是能用语言来完全表达的思想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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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新法家网友(2010-05-16 11:26:26.0)
    因为宗教可能不是能用语言来完全表达的思想范畴。 同意,但是宗教是能用语言来引导的,这时只好用看似不贴切的比喻,如果那是被传道人最易理解的方式
新法家网友(2009-10-08 20:15:55.0)
    最近读韩毓海老师的《天下》,其中《海上花开》一文,对于近世哲学有所分析,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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