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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仁:尊卑等级与人人平等并不矛盾 
作者:[陈方仁] 来源:[作者惠寄] 2014-04-26


    人人平等,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尊卑等级的对立面,现在可以说是深入人心,妇孺皆知了。但是,如果问一下,什么是人人平等?能清楚回答的人就很少了。

    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先讲个小插曲。2013年10月份,我到上海拜访一家以政经时事为主旨,挺有影响力的民间网站、杂志社和研究院。第一天,该研究院的领导人,同时也是网站的总经理和杂志主编,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内部会议。这次会议,以讨论内部行政级别开始。因为我从美国回来拜访,在讨论开始时,那位领导人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你们美国都讲人人平等了,我们这里还在讨论等级问题。

    我听了挺吃惊,马上对他说,我在美国大公司工作过,他们一样有等级。然后我再强调了一句,没有等级,美国公司怎么管理呢?

    这个小插曲不是要贬低任何人,只是想表明,尽管人人平等已经深入人心,妇孺皆知了,可是人们对其含义的了解,何其混沌初始,那么有影响力的政经时事网站、杂志社、研究院的领导人也不例外。

                         美国社会尊卑等级无处不在

    既然我开了个头,在此,我把我工作过的那两家大公司里,我所知道的等级讲一讲。

    第一家是美国本土的跨国化工公司,总共约有20000员工。我在一个部门做财务分析师,主要是季度、年度预算、预测,及其与运行结果的比较,解释偏差和建议改进措施等等。

    1996年,这家公司还比较传统,总部员工上班天天穿西装,打领带,内部的信息也不是很透明。尽管做预算都涉及工资、奖金、福利等等,我这个级别,一般只能看到部门和分部的总数。所以,在那儿工作了两年,只知道内部有很多级别,不同级别的工资、奖金大不一样,福利一般按工资百分比计算,但不知道公司有多少个级别,也不知道我自己在哪一级。

    第二家公司是英国和瑞典公司合并形成的欧洲大型跨国制药公司在美国的分公司,约有10000员工。进入21世纪,美国的大公司也不断开放,越来越多的公司总部员工,不需要穿西装、打领带上班了。当然,那些经常和客户打交道的人,办公室有西服、领带,以备不时之需。这家分公司也不例外。

    我在那工作了四、五年以后,有一段时间,这家分公司把一些内部的等级,每一级的工资范围,奖金百分率,在内部网站公布了,供员工查询。但是,七级以上的高层就看不到了,所以,总共有多少级我也不知道,只能估计我自己大概在中层。公司还有政策规定,七级以上的空缺,不公开竞聘。美国有反种族和年龄歧视的法律,高层位置不公开竞聘,有为了避免法律麻烦的可能。当然,这是不能明说的。

    美国公司也一样等级分明,哪有没有人人平等的一面呢?应该有一点点吧。

    近些年来,美国很多公司以推动人性化管理而自豪,尽力减少一些等级。其中一些,比如从总经理到打扫卫生的员工,互相认识时,称呼就像朋友一样,只用名不用姓,不称先生或女士,更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职称。一般讨论会也经常随意就坐,对增进上下级和员工之间的关系,确实起到了不少好的作用。

    然而,人人都明白,公司各级上司和总经理,掌握着下级员工的升迁机会,任用或解雇的命门。无论他们多和气,开会时坐得离下级有多近,都改变不了上下级高低、尊卑之分的事实。所以,开会也好,平时相见打招呼也好,就是轻松的公司自助餐会,只要有上司在场,气氛马上就不一样。而面对几乎有绝对决策权的公司总经理,除非是私人关系相当深的少数几个人,其余个个小心翼翼。

    当然,谦恭有礼的公司总经理,人人都欢喜,也容易在公司里形成上下同心协力。脾气暴躁、蛮横无理的公司总经理,避之犹不及,一有机会,个个都想逃离。很多调查也证实,人才离开某些公司,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紧张的上下级关系。

    美国公司等级分明,那政府部门和其他机构呢?每一个机构都是等级分明的,学校,甚至是非赢利机构,都一样。美国政府,那么庞大的组织,更不例外了。

    当然,政府有其独特、例外的地方,那就是等级的尊卑更明显、更大了,从一般公务员的等级,到尊敬的国家领导人了。看美国国会听证会,一般人,就是大型跨国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出场,名牌上也只写着某某先生或某某女士。部长级的官员出场就不一样了,名牌上写的是尊敬的(honorable)某某了。

    而与前呼后拥的美国总统相比,部长们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首先,部长们是由总统挑选、提名、任命的,中间尽管有参议院听证过程,但是,参议院只有批准或否决的权力,没有选人的权力。其次,美国联邦政府手册明确写着,由副总统和部长组成的内阁,顺着总统的意愿行事(The Cabinet functions at the pleasure of the President)。不顺着总统意愿行事的部长们,最好的结局是什么呢?卷铺盖,辞职走人!谁尊谁卑,不也一目了然吗?

    奥巴马总统上台以来,展示了更亲民的一面。2013年10月份,美国国会两党恶斗,导致政府关门,奥巴马与副总统等一干人马,步行上街,自己买午餐,很多人津津乐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奥巴马走路的前后两个街区,基本上都是警察、便衣保镖和其他政府工作人员。那家快餐店也是事先检查万无一失了,奥巴马才能谈笑风生地亲民,选他喜爱的午餐。美国人,除了总统以外,谁还能有这派头呢?

                   尊卑等级的社会如何人人平等呢?

    如此看来,美国社会也尊卑等级无处不在,哪他们天天喊的人人平等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人有双重属性:社会属性和自然属性。社会属性有关于人在社会中的功能和地位,自然属性有关于人格尊严。尊卑等级是对人的社会属性而言,而人人平等,应该是对人的自然属性而言。
 
    人类是群体性的,有社会,有政府,人就有了社会属性。有国家元首,各级官员,到平民百姓。现代社会更把人进一步组织成团体、企业等,因此,还有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部门经理,到一般职员,等等。

    人的社会属性是金字塔式的,是不平等的,也不应该平等。人人都是国家元首,人人都履行国家元首的职责,享受国家元首的待遇,这样的国家还能存在并运行吗?反过来,如果国家元首也像普通人一样,为柴米油盐等生活所需费尽心机,国家元首还有精力去主导国家的治理吗?因此,人类社会有尊卑等级是正常的,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系统正常有序运转所必需,关键是人们在这个系统中要各得其所。

    而从人的自然属性看,每个自然人,也就是俗话所说,大家都是人,每个个体的基本人格尊严应该是平等的,不应该因社会地位的尊卑、种族、国籍、宗教信仰等其他因素而改变。就是说,每个个体之间,都应该平等地互相尊重。

    再以国家元首为例,就是说,国家元首也不能以其尊贵和权势欺凌普通百姓,而必须平等地尊重普通百姓的人格尊严。如果国家元首都不能做到这一点,这个国家不是极端的,就是混乱不堪的。

    美国人在基本人格尊严人人平等,也就是人们互相尊重上做得怎么样呢?

    有好的一面,比如官员较少摆架子。特别是那些需要竞选上岗的官员,在选举季节,讨好老百姓还来不及呢。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当选以后,就会为大部分老百姓着想。由于竞选需要大量金钱,当选后,就得讨好金主了,以便接着得到他们的献金,赢得下次选举。

    也有很坏的一面。当美国人在二百多年前,以人人平等的理念宣布独立,制定宪法的时候,高达18%的人口还是奴隶。宪法也明文规定,那些奴隶个体只能算五分之三的人。他们的权利还得归奴隶主所有。宪法制定七十多年以后,还打了一次内战,才有好几个宪法修正案,取消奴隶制,赋予有色种族选举权。这还只是写在纸上的,真正落实选举权,还得再过一百年,大规模民权运动以后。这期间,1882年国会还通过了《排华法案》,持续了60年之久,到1941年,美国向日本宣战,需要与中国结盟,才取消。今天,在美国社会高喊人人平等两百多年以后,种族歧视还是相当普遍。

    在此,还需要强调的是,人人平等只是体现在基本人格尊严上,也就是互相尊重。对那些处在社会高端上的各种名人,他们期望得到的不仅仅是尊重而已,还有尊敬、羡慕,甚至崇拜呢。美国总统国宴上的人们,美国媒体也有专门的词汇描述他们:达官贵人(dignitaries)。普通老百姓能得到这样的词汇吗?

    人人平等,除了在基本人格尊严上有点意义以外,在其他方面还有意义吗?篇幅所限,另文再论。大家也不妨自问、自答试试看。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既正视尊卑等级,更强调互相尊重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基于历史和社会现实,少有空泛无物、花哨好听的概念、口号和主义。

    以孔子、孟子为代表的儒家文化,就是根据当时的社会现实,如实地讲述当时社会有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和庶民等,这些等级有高低、尊卑之分。尊卑等级不同,责任、权益也不一样。这些尊卑等级是国家政治的基本秩序,破坏这些基本秩序,国家就会混乱。这与上文所描述的现代社会,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所以,《论语》中,孔子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在此,礼乐是国家制度,征伐是战争。设立国家制度,决定是否战争,这样的国家大事,如果不是由国家元首(天子)来主导,而是由地方诸侯越级擅自决定,这样的国家,无论古今,都会大乱。就像一百年前的中国,中央政府失去了尊贵的地位和权威,地方各自为政,结果是央央大国,长时期内部四处军阀混战,外部受尽列强凌辱。

    哪么,以孔子、孟子为代表的儒家文化,处与尊卑等级上的人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呢?《论语》中有一段对话,鲁定公问孔子,君和臣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孔子回答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就是说,君对臣以礼相待,尊重臣,臣对君应该忠心耿耿。言外之意,如果君不尊重臣,臣就没有忠于君的义务了。

    孔子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春秋左传》记载,公元前500年,孔子曾经被鲁定公重用,担任过代宰相,协助鲁定公与齐景公在夹谷会见,为弱小的鲁国赢得了外交胜利。此后两年,在内政上也很有成效。公元前497年,鲁定公和执政大臣季氏冷落孔子,使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施展政治抱负,就挂职而去。在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年代,以五十五岁高龄,出游列国,希望找到施展政治抱负的地方。这一出走,颠沛流离了十几年也没再找到合适的机会。

    孟子则更进一步,他与齐宣王对话时,甚至说,君不尊重臣,把臣当废物,臣可以把君当仇敌。(“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因此,商汤以臣放逐夏桀,周武王以臣诛杀商纣,孔子、孟子都称颂为圣王。

    在此,需要指明的是,西汉董仲舒以后才出现的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父纲”,以及在明清章回小说里才开始有的“君要臣死,不敢不死;父要子亡,不亡不孝”,那种愚忠愚孝,与孔子、孟子毫无关系。

    在以孔子、孟子为代表的儒家文化里,官员与普通老百姓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官员不仅要尊重普通老百姓,更要与他们同忧乐,“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

    总之,古今中外,很多官员贪污腐败,颐指气使,鱼肉百姓,都不是尊卑等级的错,而是那些处在尊贵位置上的贪官们在辱没自己的荣誉、在犯罪。

    好在今天的中国,国家元首习近平,从自身开始做起,亲民务实,勇担责任,大刀阔斧纠正官场歪风。如果辅之以制度创新,将使社会地位的尊卑等级,与个体的人格尊严,有重新趋于协调的可能。(作者是旅美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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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新法家网友(2015-10-05 22:20:14.0)
    支持封建主义,顽固倒退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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